“背叛神明啊……罪不可赦。”
“謊言來騙取信任,實數不可饒恕……”
朔刃迷迷糊糊醒來,他發現自己整個人就像臘肉一樣被掛在實驗室內動彈不得,數十根鋼釘紮在他的手臂上,他再怎麼奮力掙扎也難以脫身。
“醒了?”智叟饒有興趣地看著朔刃。
“你的進化速度超過了我的想象,我很樂意慢慢……慢慢解剖你,不過……你可能會更有用。”
智叟啟動植入程式,朔刃後背猛刺入數根探針,緊接著一件白色的拘束背心套在了他身上,鋼針尾端接入能源,強勁的電流瘋狂在他身上肆虐著,他感覺到身上每一個細胞都想四散而逃。
“好的……電流刺激細胞讓中樞神經暫時失去控制……果然……果然!哪怕擁有了智慧本質上還是叢集意識……太完美了……”
智叟不緊不慢推進著實驗,朔刃痛苦掙扎著扭曲著,誰都沒有料到,這強烈的電流居然促進了他再次進化!
朔刃身體居然吸收了電能,然後將電能轉化為生物能量,一陣電磁脈衝後,實驗室的整個系統癱瘓了,而朔刃也可以趁機逃之夭夭。
“該死的!別讓他跑了!”智叟大聲喊著。
鬼面闖入實驗室內部拔出武士刀,朔刃單手釋放電弧狠狠一抽,他唯一的學生當場撞破實驗室牆壁摔了出去,智叟不知道去了哪裡,毒蠍著急忙慌地前來支援,她亮出雙刀和朔刃糾纏在一起,現在朔刃居然可以吸收和儲存電能了,他的致命缺陷現在居然成為了他最難以對付的一點,吸收電能後朔刃全身的身體機能都會強化,速度,力量,只要他願意每次攻擊都可以附加電弧!
現在的朔刃只想著逃跑,他甩開毒蠍撞破牆壁衝著船港而去,一路上阻攔他的禁衛軍被他盡數屠殺,不知道是人都死光了還是有人故意為之,穿過軍械庫後就沒有人再攔著了。
朔刃扯開大門,面前站著一個如小山一樣高大的傢伙,動力裝甲上散發著幽幽熒光,毫無生氣的面罩上刻著一個大寫的“V”。
“現在,該我們來切磋切磋了。”智叟亮出雙臂上的鐳射臂刃來。
藏身處裡,瀧鈺照顧著摔成重傷的黯星,這次黯星摔得很慘,不僅斷了一條腿臉上還沾上了化學物質,醫療物資匱乏的情況下也只能先用繃帶湊合包紮。
等著瀧鈺打算給他換藥的時候,他突然坐起來抓住瀧鈺的手,緊接著扯掉嘴上的繃帶顫顫巍巍地說著。
“別……太……太遲……快……”
瀧鈺嘆了口氣回答。
“現在星辰之錨號的座標完全未知,我用光了我能想到的所有辦法,我現在連火星都聯絡不上,更何談反向追蹤一艘擁有強力遮蔽器的戰艦……”
黯星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說不出話,他張了張嘴一口鮮血嘔了出來吐在地上,瀧鈺扶著黯星躺下,然後給他蓋上被子。
“你的內臟受損,這會有點疼,但是忍一忍。”
瀧鈺拿出自制治療劑扎到黯星胳膊上,一瞬間黯星疼得掙扎起來,瀧鈺死死按住他盡力安撫他的情緒,黯星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三天後,黯星睜開眼睛慢慢爬起來,瀧鈺不知道在修著甚麼東西,轉頭看見他醒了也鬆了口氣。
“我還記得麥琳姐教給我的臨時治療針配方,感覺如何?”
“好多了,能動。”
黯星試著下床,瀧鈺卻攔住了他,黯星看著自己打著簡易夾板腿嘆了口氣。
“有他的訊息了麼?”
瀧鈺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搖搖頭。
“我們就這樣等著麼?就這樣等著?”
“我還在想辦法。”
瀧鈺調出個人終端裡面的一份簡要記錄。
“我們面對的,是一整個戰艦的敵人,上次能夠闖入全靠凌逸還有朔刃的穿梭機,但是現在……他的穿梭機已經沒辦法鎖定戰艦位置了,而我們缺乏裝置,死亡之門戰役的地堡裡還剩點東西,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弄回來了,不過也沒辦法多幫我們甚麼。”
“而且,那戰艦的隱形技術一直是教會的機密,也許凌逸他有辦法反向追蹤,但是現在,沒有裝置。”
聽著瀧鈺的回答,黯星不由得嘆了口氣。
戰艦上,朔刃和智叟打得不可開交,船港整個封閉讓他退無可退,智叟的攻擊是那樣迅速又致命,高溫的劍刃仍然可以狠狠傷到他,每一次都讓他更加難以喘息,朔刃乾脆把身上儲存的電能一股腦釋放,智叟可不想自己的系統過載,避其鋒芒的時刻也剛剛好正中朔刃下懷,他一把扯開頭頂的通風管道似水蛇一般鑽了進去,智叟幾劍刺破通風管也只是沾上了一點血跡。
慌不擇路的朔刃穿行在管道中,幾腳踹開管道後掉了下去,抬起頭才發現自己居然逃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間還是那個樣子並沒有人碰甚麼東西,正好他藏起來了一些生物質說不定現在還可以應急,開啟儲藏間卻發現裡面的東西早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他無奈嘆了口氣只能另想辦法。
藏身處中,瀧鈺快速處理著資料資訊。
“我問過霖白了,他告訴我最近在稜鏡城附近軌道發現過教會戰艦,結合上次交手來看……那戰艦就是星辰之錨號。”
“如果說他們開啟了躍遷……天知道他們會躍遷去哪裡。”瀧鈺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是耳朵耷拉著難掩失望。
戰艦上,鬼面一腳踹開朔刃房間的門,氣勢洶洶地闖入房間。
房間並沒有開燈,朔刃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他啟動熱成像,跟著那還溫熱著的血跡慢慢到衣櫃門口,鮮血從櫃門縫隙滴下,地上還擺著那個樸素的縫著一個“8”的布娃娃。
鬼面猛一刀刺入櫃子,然後數刀將櫃子斬得粉碎,裡面卻並沒有任何東西在,此時毒蠍也趕了過來跟他一起搜尋整個屋子,當毒蠍走進衛生間,看著滿牆的鮮血時……朔刃突然衝出天花板用觸手纏住毒蠍再用高能電流瞬間灼燒,毒蠍全身系統過載停止執行,鬼面聽見動靜回頭瞬間毒蠍就被大力扔了出來。
“該死!”
鬼面還沒來得及躲就被毒蠍撞到牆裡,朔刃撲過去一把摘掉鬼面的通訊耳機轉身欲逃,鬼面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搖搖頭。
“你知道你這樣是自尋死路。”
“我不會再回來的,你好好訓練。”朔刃只是淡淡說著。
“你知道!你知道不能背叛自己的神!”鬼面死死揪著他的衣角不肯鬆手。
朔刃一把甩開鬼面的手,緊接著撕開鎖死的大門頭也不回地闖了出去。
毒蠍爬起來把鬼面從牆裡面扯出來後撲撲身上的土。
“他還是那樣麼?”毒蠍冷冷問著。
鬼麵點點頭。
“唉,這次聽說是主要親自動手,希望不會太難辦。”
毒蠍封鎖了大門,開啟了醫療室的防護,禁衛軍全部撤退,靜靜等待著神親自處理反叛的使徒。
此時,正在稜鏡城附近試圖找到一點點訊號的瀧鈺突然收到了朔刃的通話請求。
“喂?!瀧鈺!”
“朔刃?你還活著!你在哪?我來找你!”
“戰艦!戰艦!我沒辦法鎖定座標,也許我可以去找找終端。”朔刃慌忙向前。
漆黑如墨的地板上一塵不染,慘白慘白的燈光照亮了前路,裝甲門鎖得死死的,只有一扇門大開著,彷彿一隻張開大口的燈籠魚正在等待著獵物。
朔刃很清楚,接下來的路全是陷阱,他慢慢摸過去,探頭看著空蕩蕩的病房愣了愣隨手拿起一根鋼管防身,他躡手躡腳靠近最裡面的一扇門,他緊緊握著那根鋼管手卻微微發抖。
他使勁嗅嗅空氣中的味道,一股熟悉的氣味鑽進鼻腔,他就像突然暴露在寒冬裡一樣渾身發抖。
“父……不……我的主……”
朔刃抖若篩糠,手一鬆那鋼管掉在地上發出震天的響聲,聲音迴盪在靜悄悄的房間裡如驚慌的鹿般四散而逃。
那扇裝甲門緩緩開啟,裡面傳來沉重的,費力的呼吸聲。
一個身影坐上外骨骼,晃晃悠悠,顫顫巍巍,似乎是一具枯骨在機械的託扶下重新站起,那人一把抓住插在身上的各種管子猛然扯下,刺耳的警報聲接連不斷響起卻被一拳砸停。
“朔刃?怎麼了?朔刃!回覆!”
瀧鈺鎖定著朔刃的通訊訊號,穿梭機極速飛向戰艦附近,穿過小行星帶後訊號強度似乎更高了。
朔刃雙腿像是灌了鉛,他再也沒辦法邁動一步,形銷骨立的黑羽神一步又一步費盡全力到了門口,他喘著粗氣出門,然後一屁股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沉重地喘息著。
他緩緩伸手摘下氧氣面罩,胸口的醫療裝置還在運轉,硬是逼著那早就要停下來休息的心臟接著狂跳。
“過來……”黑羽神的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了,但還是那樣貫穿靈魂。
朔刃顫抖著後退兩步,他面前跟坐著瘟神一般,但凡再靠近一點他的靈魂就會被背叛的火焰燃燒殆盡。
“過來……我的孩子……過來……”黑羽神低聲呼喚著朔刃,朔刃扶著牆不知所措。
黑羽神緩緩抬起手示意他靠近,朔刃遲疑著邁出一步,看著就像一隻野貓在慢慢靠近一個陌生的人類一般警惕。
“不怪你……孩子,不怪你……”黑羽神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來。
“朔刃!千萬不要被蠱惑!千萬不要!”瀧鈺在耳麥裡大聲呼喊著,試圖讓現在已經淚流滿面的朔刃恢復神智。
“噢……乖孩子……你會哭了……你的歸宿在這裡,在我這裡……”
黑羽神緩緩張開懷抱如同失去羽毛的烏鴉張開了翅膀,呼喚著,呼喚著自己的羽翼歸來。
“孩子……重新成為我的羽翼,讓我們……一起在空中翱翔吧……”
朔刃早已淚流滿面,他往前撲去,耳麥也掉在了地上。
渴求著父親認可的孩子啊,終於投入了那期待已久的懷抱,雖然外骨骼很硌但仍然抵擋不了朔刃多年的欣喜,他哭泣著擁抱了自己的主,自己的父親,自己的神明。
“乖孩子……你的用處……遠比你想的要多很多……”
黑羽神緩緩舉起探針猛刺入他的後背,朔刃痛苦哀嚎著試圖掙脫,看起來枯瘦無力的黑羽神此時的雙手卻和鐵鉗一樣有力。
黑羽神啟動外骨骼的移植程式,外骨骼伸出多根探針刺入朔刃身體直接扎入他的合金骨頭內部,隨後猛烈的電流注入,組成朔刃身體的血肉一鬨而散,隨後骨架被黑羽神扔進事先準備好的收容艙內,那些血肉無處可去正要逃走時,毒蠍竄出來拿出霧化器對著血肉噴射藥劑,血肉鈣化表面試圖阻止藥劑入侵,鬼面破門而入用紅熱的武士刀斬開防禦然後把藥劑一股腦噴了進去。
“不……不!!!!”那團血肉慘叫著發抖,毒蠍剖開血肉伸手抓出一隻較為肥碩的血蟲來。
“你覺得你是人類?你覺得你可以擁有情感?何止天真,簡直是愚蠢!”毒蠍把那隻蟲子扔在地上火焰噴射器猛噴出熊熊烈火,直到燒成灰,燒成渣。
智叟拿著平板操作外骨骼繼續移植程式,那地上無主的血蟲一股腦擁向黑羽神去,爬上他的身體蠕動著,蠕動著。
就像土豆泥淋上了過量的番茄醬一樣,黑羽神整個人被吞沒。
“好的……進度百分百……我的神啊!您重獲新生!”智叟,毒蠍還有鬼面齊刷刷單膝跪地,外面的禁衛軍同時跪在地上。
血肉融合成黑羽神,他不再形容枯槁反而恢復了全勝時期的模樣,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由千千萬萬血蟲組成的身體,嘴角抽搐著發出幾聲冷哼。
黑羽神奪取了叢集意識的控制權,他成為了蟲群的新主人,他從未感覺如此鮮活過,鮮活得正在蠕動!在渴望著血肉!
“朔刃!回答!回答!”耳麥裡還傳來瀧鈺的聲音,鬼面上前一腳踩碎耳麥,然後徹底把渣揉得更加破碎。
瀧鈺明白朔刃已經凶多吉少,他怒吼著用機炮掃射戰艦,對戰艦那厚實的護盾來說,這無異於隔靴搔癢。
戰艦進入光速躍遷模式,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眨眼間那戰艦本來停留著的地方只剩下些許發著藍色熒光的粒子。
發散的能量場波及了穿梭機,穿梭機的電力斷開失去了動力,瀧鈺死命錘著控制面板,而沒有動力的穿梭機只能在宇宙中飄蕩。
似落在水面的落葉一樣,無助地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