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當瀧鈺他們偷偷摸摸進入警局的修復室修理著儲存盤時,霖白他並沒有離開,他只是在暗處看著,確保他們不會搗甚麼亂從而被發現。
黯星在休息室裡悠閒地坐著,吃著新鮮的甜甜圈喝著熱乎乎的咖啡一臉愜意,朔刃則用觸手肆意白嫖自動售貨機裡面的物品,瀧鈺一臉嚴肅坐在機器旁邊,等著修復完成他便接入了儲存盤。
“裡面有甚麼?”朔刃一邊嚼著雞爪一邊問。
“是他的交易記錄還有……他的某些小秘密。”瀧鈺開啟全息投影瀏覽著內容,黯星和朔刃湊上去瞧著上面的文字,瀧鈺按下語音播放,一個市儈的駭客的生平慢慢展開……
“真不敢相信,黑羽教會統治了這一切……噢……我的老天……也許我應該帶著妹妹去到龍京,在那裡至少我的妹妹不會成為奴隸甚麼的……”
“妹妹的病越來越嚴重了,我需要錢!只要有錢我甚麼都願意做,該死的慈善基金會怎麼如此一毛不拔,明明我甚麼手續都有啊……我似乎發現了我隔壁住著一群孤兒……”
“妹妹快要不行了,每天晚上我看著她的臉我只能感覺越來越無奈,我……我該怎麼辦?”
三人聽著錄音一言不發,錄音者的聲音越來越憔悴,活著就已經讓他無法呼吸。
“我……我知道明天那群孤兒會出去撿垃圾,我還知道……那群孤兒有一塊很值錢的手錶……”
“老天,我殺人了……沒想到還有一個沒出去,我……我活活掐死了他……不管了,先……先去還錢吧。”
下一條語音播放,先是長久的沉默,隨後是低聲的哭泣,緊接著便是一陣沙啞的男聲。
“沒想到……沒想到我的蠢妹妹居然害怕拖累我……居然……噢……”接連不斷崩潰的哭聲,妹妹的結局已經不言而喻。
朔刃實在是懶得聽那些訴苦的話,他乾脆把時間調到一年前播放音訊。
“我還在考慮到底要不要出賣凌逸,不過……他們的開價是真的很合適。”
“我昨天晚上在天橋看見了一套衣服和一部手機,看來它們的主人似乎已經摔成漿糊了,電話來了,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女兒和老媽……嗯……”
“已經一個月了,沒想到她們居然相信了我的話,剛剛好我需要一個地方來偽裝……”
“沒想到已經過去半年多了,希瑞的生日快到了……我應該……準備點禮物才是。”
“哎呀,那個男人真是不知道珍惜,多好的小姑娘啊……嗯……如果說這個真的是我的女兒,我會以她為榮。”
“老媽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幸虧我現在有錢,不用和當初一樣,只是看著。”
瀧鈺只是默默聽著,臉上沒有一丁點表情,黯星悄悄瞅著瀧鈺,瀧鈺就像雕像,毫無波瀾。
直到瀧鈺聽見了一個地方——克里克塔,瀧鈺敢斷定,現在身受重傷的睿影大機率就在那裡瑟瑟發抖!
飛船即刻啟動,黯星和朔刃手忙腳亂地穿著裝備,瀧鈺早就打理好了一切,沉默著仔仔細細擦著自己的刀。
“瀧鈺!你怎麼能確定睿影會在克里克塔啊?”黯星問。
瀧鈺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起身遞給他一件防彈背心。
“接下來會很麻煩,身上不要多帶甚麼電子裝置,朔刃你也是,小心身上的裝置出問題。”
朔刃點點頭把身上的耳麥甚麼的都摘了下來,三人來到克里克塔下方,看著這高聳的建築,有點恐高的黯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克里克塔曾經是稜鏡城軍方的高階裝甲塔,現在並沒有人去登塔維修,不過塔的狀況卻意外得很好,看似破敗不堪實則那些破損並不會影響正常生活,破損更是一種偽裝。
三人站在門口,沒有人想第一個進去,用屁股想都知道里面全是陷阱和偽裝,不過這樣站著也不是辦法,不如另闢蹊徑,從另一側的窗戶進入也不是個壞的選擇。
朔刃正要爬上去,瀧鈺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他撿起一塊石頭扔進去,石頭進去的瞬間便落下鍘刀把石頭生生劈成兩半,緊接著裡面的炮塔跟潑水一樣把子彈全部糊在牆角,以至於加厚的牆也被打得千瘡百孔,緊接著火焰噴射器噴射烈焰灼燒著那塊石頭,直到確定這塊石頭再也不會發出一點點動靜才停下。
朔刃嚥了口唾沫,如果說剛才他直接闖進去的話,現在怕是連火化都省了,這個該怎麼辦?現在一樓鐵定機關密佈,哪怕貓進去了九條命都得交代在這裡。
瀧鈺看了看塔頂隨後拔槍射擊頂端,藍色的立場擋住了子彈,看來他這次真的做得很全面,不用說也知道,裡面的炮塔也應該有安裝能量護盾。
黯星這是來了點子,如果可以把鋁熱劑直接紮在炮塔的供能裝置上說不定就可以處理掉炮塔,倘若是紮在火焰噴射器的燃料罐上,說不定會有不一樣的效果。
瀧鈺接過鋁熱劑,朔刃猛撲過去吸引火焰噴射器的注意力,火焰噴射器噴射烈焰,朔刃仗著機動性快速閃避著火焰,等著火焰噴射器轉過去露出背後燃料罐的瞬間,瀧鈺扔出的鋁熱劑跟導彈一樣精準命中燃料罐,劇烈燃燒的鋁熱劑燒穿罐體當場引爆了炮塔,旁邊的炮塔同樣受到波及系統出現了問題。
瀧鈺一躍而起,拔出刀趁著這段時間迅速破壞了大部分炮塔,黯星架槍三連發擊中最後一個炮塔可算是清理乾淨了一樓,瀧鈺抬起頭注意到天花板上掛著的攝像頭,他一把摘下來死死盯著鏡頭輕聲道。
“你覺得你贏了,這次我不會饒了你。”
然後他一把把攝像頭扔在地上踩碎,他看了看樓梯和那破破爛爛的電梯,這兩條路大概都險象環生。
“我們……該怎麼上去?”黯星小聲問。
瀧鈺指了指電梯,他大步走到電梯門口開啟門,三人站在電梯裡,聽著那愚蠢的音樂發呆,只有瀧鈺在一直嗅著空氣中的氣味。
突然電梯失控下墜,齒輪發出一陣哀嚎後電梯卡在了電梯井裡,瀧鈺徒手掰開電梯門,看著面前只有一點點縫隙的門思考著甚麼。
朔刃打算爬上去,瀧鈺卻攔住了他。
“嗯?你是覺得我胖得鑽不過去嗎?”朔刃瞪了瀧鈺一眼。
“我不怎麼想看你被鍘成兩半。”瀧鈺淡淡說著。
緊接著,瀧鈺開啟頂部的安全門,黯星和朔刃剛剛爬上電梯頂,電梯突然極速落下,朔刃跟拎小貓一樣逮住黯星,瀧鈺抓住鋼纜一點點向上爬去,下方的電梯發生爆炸,在火焰吞沒電梯井的前一刻三人終於狼狽地爬了上去。
瀧鈺拔刀準備應對接下來所有可能的威脅,此時睿影卻突然出現,他看起來憔悴不堪,佝僂著身子就像一隻蝦。
他看起來已經恭候多時,他還穿著那件破破爛爛的樸素衣服,渾身綁滿紗布繃帶。
“你來了……”睿影的聲音嘶啞,聽起來還混雜著呻吟。
“也許你說得對,凌逸的死是我的過錯,可是……你殺了我,那對祖孫該怎麼辦?”
睿影眼裡含著晶瑩的淚花,整個人就像一隻將死的老狗一樣,嗚咽著含淚祈求人類的憐憫。
“那小姑娘還小……他的父親自殺了……如果不是我,她們早就餓死在街角了!咳咳咳……你覺得聯合政府會管麼?根本不會!整個街道上是富人可沒人管,但是出現一個乞丐那就是影響市容!”
睿影激動得顫抖,就像門口傷痕累累快要枯萎的大樹被寒風吹得忍不住瑟瑟發抖一樣可憐。
瀧鈺沉默著,他的腦袋裡面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鬼話!你害死了凌逸!你覺得我們會因為你看起來的可憐然後放過你嗎?你真的是荒謬!瀧鈺!別聽他的!”
朔刃說著就要撲上去吃掉這個詭計多端的傢伙,瀧鈺卻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把他拉了回來。
“瀧鈺!”朔刃那許許多多的話突然堵在了喉嚨裡面。
“讓他自己做決定吧。”黯星默默握著拳頭。
瀧鈺冷眼瞪著睿影,睿影現在就是一段枯萎的木頭,只需要踹一腳就會粉身碎骨,但是把他插回泥土,說不定會有新的生命在其中孕育。
瀧鈺的刀閃著寒光,可能是因為緊張,也可能是因為糾結,刀尖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刀在猶豫還是他在猶豫。
三雙眼睛都在看著瀧鈺,都在等著他的決斷,他就像法庭上的法官,主宰著不止一個人的生殺大權,睿影一死誰知道那對祖孫能不能熬過稜鏡城的下次大搜查。
在稜鏡城內,若是家中唯一有公民權的人死亡,那麼剩下的人會被無情地逐出稜鏡城,而現在,睿影則就是那個唯一有公民權的傢伙,倘若殺了他,那接下來會如何也就不言而喻。
瀧鈺沉默許久,他收刀入鞘轉過身去。
“瀧鈺!你!唉……”朔刃深深嘆了口氣。
睿影眼看自己被赦免了,他那渾濁的機械義眼似乎更加光澤了一點,他直起腰來難以置信地凝視著瀧鈺的背影。
此時,誰都沒有料到瀧鈺轉過身拔出一把截短霰彈槍來,居然正是凌逸用過的那把,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瀧鈺當場扣下扳機,子彈極速飛出正中睿影胸膛,鮮血混雜著能源液體飛濺而出,睿影的胸膛多了一個駭人的大洞,裡面全是機械零件與血肉,打成肉泥的內臟清晰可見,斷掉的合金骨架上甚至還鑲嵌著子彈。
“你……為甚麼……”睿影嘴裡一直湧出鮮血。
瀧鈺卻沒有絲毫姑息,他快速填彈後對著睿影的腦袋補了兩發子彈,整個牆上都糊上了他的腦漿。
緊接著瀧鈺拽著朔刃和黯星後退,睿影的屍體發生了劇烈的爆炸,三人在建築塌方的前一秒鐘離開了危險區域。
瀧鈺起身撲撲土,優雅地打理著自己的貓耳,黯星和朔刃面面相覷根本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瀧鈺輕輕一笑,望著面前塌方的克里克塔淡淡回答。
“睿影是故意丟下日記的,裡面的內容……單純是寫給我看的。”
“甚麼?”黯星有點不敢相信。
“他肯定調查過我,他肯定知道我放走了趙驍的事情,他在賭。”
“唔?賭?”朔刃撓撓頭。
“賭我會不會放過他,然後他就可以趁機引爆克隆人身上的炸彈了。”
瀧鈺微微低下頭戴上帽子,帽簷下那發著光的藍色眼睛裡面全是難以磨滅的恨意。
“居然敢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等我找到他本人,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瀧鈺拿出那磁碟狠狠一把扔在地上,然後一腳給跺個粉碎。
“等著吧,我會讓你知道你該有的死法,我絕對會讓你痛不欲生……”
瀧鈺自顧自向著前方大步而去,丟下朔刃和黯星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