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回山洞裡,把帳篷、取暖爐收進空間。
只留下柴火爐和上面架著的鍋,裡面是個暗紅色的冰坨子,那是昨晚沒吃完的火鍋,凍得結結實實。
重新點上火,火苗舔著鍋底,冰坨子慢慢化開。
紅油浮上來,辣椒和花椒的香味飄出來,整個山洞又活了。
姜薇坐在爐子旁邊,等著火鍋化開。
得寶趴在她腳邊,鼻子抽了抽,尾巴搖了搖。
喪彪蹲在她肩上,眯著眼睛往下看。
“你們就算了,太辣,別惦記。”姜薇說。
得寶嗷了一聲,趴回去。
火鍋化開,咕嘟咕嘟冒泡。
姜薇繼續拿出昨天沒燙完的羊肉卷、午餐肉、粉絲,一樣一樣往裡下。
燙熟了,撈出來,蘸麻醬,送進嘴裡。
辣,燙,香。
吃得額頭冒汗,渾身暖洋洋的。
她把剩下的食材全燙完,連湯底都喝了兩口,辣得直吸氣,但舒服。
吃完,她把鍋碗收進空間,又拿出溫度計看了一眼。
山洞裡零下四十二度。
比剛才高了一些,但還是冷。
不過比零下九十多度好多了。
姜薇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靈氣運轉一圈,身上暖洋洋的。
她沒急著走。
急也沒用。
溫度不會因為她著急就往上升,安全區那邊的情況也不會因為她早到一會兒就好轉。
該凍壞的人已經凍壞了,該燒的燃料已經燒了。
她改變不了昨晚的事,也改變不了現在的溫度。
那就不著急,慢慢來。
她又坐了一會兒,把靈泉水拿出來喝了幾口。
得寶湊過來,她給它灌了幾口,喪彪也喝了幾口。
等山洞裡的溫度升到零下三十五度時,外面已有零下六十多度,姜薇才站起來,把柴火爐收進空間。
她把面罩戴好,手套緊了緊,翻身上了得寶的背,“走吧,回家。”
得寶往山下的方向跑。
姜薇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山洞,洞口那層雪牆還在,結著冰殼,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她轉回頭,拍拍得寶的脖子,沒催它快跑。
得寶跑得穩,喪彪蹲在她肩上,眯著眼睛。
狼群還在空間裡待著,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放出來。
風雪裡,一人一狗一貓,不緊不慢地往安全區的方向走。
另一邊,安全區的守衛最先發現不對勁。
小趙是東門的守衛,值夜班。
晚上十點,他照例出去巡邏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凍得發疼。
他低頭看了看手套上的溫度貼片,那是技術部發的小東西,貼在手套背面,能顯示溫度。
貼片上的數字讓他的血都涼了半截。
零下七十八度。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看錯了。
白天才零下四十多度,晚上怎麼也不可能掉這麼多。
但貼片上的數字清清楚楚:-78℃。
小趙趕緊跑回崗亭,抓起對講機,“隊長!隊長!溫度不對!零下七十八了!”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是中隊長趙磊的聲音:“你說多少?”
“零下七十八!還在掉!”
趙磊沉默了兩秒,然後對講機裡傳來他的吼聲:“所有人注意!極寒預警!啟動一級應急預案!通知各區域封閉通道!加供暖!”
整個安全區在一刻鐘內醒了過來。
警報聲在走廊裡迴盪,紅色的應急燈閃爍不停。
人們從睡夢中被驚醒,有的只穿著單衣就跑出來了,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手忙腳亂地拽著被子。
“往地下五層走!”守衛們沿著走廊邊跑邊喊,“快!別拿東西了!人先下去!”
走廊裡瞬間擠滿了人。
有人剛從床上爬起來,只來得及裹上被子,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腳底板粘在地上,撕下來的時候皮都掉了。
有人睡覺習慣脫光了衣服,聽到警報慌慌張張套了條褲子就往外跑,上身只披了一件薄外套,在零下七八十度的通道里跑了幾步就渾身發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讓開!讓開!”有人推搡著往前擠,撞倒了旁邊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
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媽媽趕緊把孩子撈起來,自己的棉衣卻掉了,旁邊的人幫她撿起來披上。
“別擠!別擠!一個一個來!”守衛們在樓梯口維持秩序,但人太多了,通道又窄,有人急著往下衝,被臺階絆倒,後面的人剎不住腳,壓上去好幾個。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摔倒了,手撐在旁邊的金屬扶手上。
扶手已經被極寒凍得跟烙鐵似的,他的手剛碰上就粘住了,本能地一扯,手掌上的皮直接撕下來一大塊,露出紅白的肉,血還沒來得及流出來就凍住了。
他慘叫一聲,抱著手蹲在地上。
旁邊的守衛趕緊把他拉起來,推著他往下走。
地下五層還遠沒有完工。
這層是三個月前才開始挖的,牆壁只做了簡單的支撐,地面還是坑坑窪窪的泥土,到處堆著沒來得及運出去的碎石和工具。
照明只拉了幾根臨時電線,燈泡昏黃昏黃的,照不了多遠。
通風管道還沒鋪好,空氣又悶又潮,混著泥土的腥氣。
但這裡夠深。
地面上的寒潮再猛,也透不到這麼深的地方。
第一批人下來的時候,地下五層的溫度還在零下十度左右。
對於剛經歷過零下七八十度的人來說,這裡已經是天堂了。
但零下十度,光著身子、裹著單被的人還是扛不住。
“生火!生火!”有人喊。
守衛們從工具間搬出幾桶燃油,倒進鐵桶裡點著。
火苗竄起來,暖意散開,人們立刻圍上去。
更多的人開始拆東西。
有人拆了還沒安裝的木門框,有人劈了運石料的木托盤,有人把廢棄的包裝箱砸碎了當柴燒。
火堆越來越多,煙霧在洞穴裡瀰漫,嗆得人直咳嗽,但沒人敢離開火堆。
錢瑤是被警報聲嚇醒的。
她睡覺習慣穿著保暖內衣,聽到警報的第一反應是抓起床頭的棉褲和棉襖往身上套,一邊穿一邊踢醒旁邊的錢趵。
“起來!快起來!”
錢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錢瑤拽著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