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市安全基地,食堂。
錢瑤端著飯碗坐在角落裡,面前是一碗白菜燉粉條,裡面飄著兩片薄肉。
她沒動筷子,眼睛盯著手裡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最近打聽到的訊息。
耳朵裡全是周圍的說話聲,嗡嗡嗡的,比以前吵得多。
現在基地裡的人太多了。
去年這個時候,食堂裡坐不滿一半,吃飯不用搶。
現在一天三頓,頓頓排隊,從視窗排到門口,從門口拐個彎,一直排到走廊盡頭。
來晚了連菜湯都撈不著。
人多了,地方沒變大,就顯得擠。
走廊裡走路要側身,宿舍裡上下鋪加了又加,連通道都騰出來住人了。
每天從外面進來的人一撥接一撥,有拖家帶口的,有孤身一人的,有從私人基地逃出來的,有從更北邊的小聚居點撤過來的。
守衛隊的人說,最近一個月進來的人比過去三個月加起來還多。
為甚麼?因為太冷了。
之前白天還能頂著零下四五十度出門找物資,伐木甚麼的。
現在不行了。
今年白天的平均溫度掉到了零下六十度,夜裡更不用說,凍得人牙幫骨都疼。
體質差點的外面根本待不住,那些小基地、小聚居點,扛不住,一個個散了,人往大基地跑。
新市安全基地不收殺人放火的,不收那些臭名昭著的狩獵小隊,其餘的,基本上來者不拒。
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雜。
誰也不知道新進來的人以前是幹甚麼的,誰也不知道他們心裡在想甚麼。
“姐!”錢趵端著兩個大饅頭擠過來,一屁股坐在她旁邊,“你咋不吃?”
“不餓,”錢瑤合上本子,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聽說了嗎?”
“聽說啥?”
“姜姐的事。”
錢趵咬了一口饅頭,含糊不清地說:“你說那個空間的事?全基地都知道了,還有誰不知道?”
錢瑤皺了下眉。
她昨天去技術部送資料,聽見兩個研究員在茶水間嘀咕,說姜薇身上有個空間,能裝下一座倉庫的東西。她當時就愣住了,心裡一直不踏實。
“全基地都知道了?”她問。
“反正我巡邏的時候聽見好幾個人在說,”錢趵嚥下饅頭,“有人說她有個寶貝,有人說她會妖法,說甚麼的都有,前天晚上在宿舍,還有人打賭說她肯定是仙女下凡,不然怎麼可能憑空變出東西來。”
“那些人怎麼知道的?”
錢趵聳了聳肩:“誰知道,傳著傳著就傳開了唄,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錢瑤沒說話,低著頭拿筷子戳碗裡的白菜。
錢趵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姐,你說這訊息傳開了,對她是不是很危險?”
“你說呢?”錢瑤放下筷子,“末世裡,誰手裡有好東西,誰就是靶子,以前她是救過不少人,但現在安全區的人越來越多,魚龍混雜,誰知道里面藏著甚麼人。”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昨天我在技術部,聽見有人說西市那邊出事了,那兒的負責人死了。”
錢趵嘴裡含著饅頭,愣住了:“死了?怎麼死的?”
“被人殺的,聽說是一個女人。”錢瑤看著他,“你猜是誰?”
錢趵把饅頭嚥下去,張了張嘴,沒出聲。
“西市那邊傳過來的訊息,”錢瑤的聲音壓得很低,“姜姐去了西市,被劉副的人抓了,劉副想要她的空間,她不給,後來......”她停了一下,“後來她把劉副掐死了,從二樓拖到一樓,當著所有人的面。”
錢趵的眼睛瞪得溜圓。
“滿院子的人端著槍,沒一個敢開槍,”錢瑤說,“然後她騎了輛雪地摩托走了,開出幾百米,有人從背後放了一槍,打中了她的胳膊,她沒倒,繼續開,走了。”
錢趵手裡的饅頭掉了。
“受傷了?她受傷了?”
“應該就是擦破了皮,”錢瑤的聲音很輕,“訊息說傷得不重,但誰知道呢,傳話的人又沒親眼看見。”
錢趵把饅頭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沒心思吃了,攥在手裡,捏成了一個麵糰。
“那她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錢瑤搖了搖頭,“李部長說她也不清楚。”
“李部長也不知道?”
“不知道,”錢瑤站起來,“不過姜姐最近肯定不會來安全區了,一是因為那些傳言,二是因為她自己也受了傷,需要養。”
錢趵也跟著站起來:“那咱們怎麼辦?”
“先吃飯吧!”
錢瑤端著飯碗走了,錢趵把那個捏成團的饅頭塞進嘴裡,三口兩口嚥下去,跟了上去。
技術部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半開著。
李敏坐在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資料,旁邊還擱著半杯涼透的水。
她看見錢瑤進來,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又看見後面的錢趵,點了點頭。
“坐。”
錢瑤坐下來,猶豫了一下,開口問:“李姐,姜薇最近有訊息嗎?”
李敏看了她一眼,沒急著回答。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涼了,皺了皺眉又放下。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她快二十天沒來安全區了,我有點擔心。”錢瑤說,“而且現在外面傳的那些話,甚麼空間,甚麼神器,您也聽到了吧?”
李敏點了點頭:“聽到了,不止我聽到了,周總也聽到了。”
“西市那邊的事呢?”
李敏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比你知道的多一點。劉副死了,現在西市做主的是原來兵工廠的廠長,姓陳,他派人來送過信,說生意照做,還備了一千顆獸核,是給姜薇賠禮的。”
“賠禮?”
“打了她的人,不得賠禮?”李敏的語氣有點冷,“那幫人,惹了禍才知道怕。”
錢瑤攥緊了手裡的本子:“她現在到底在哪兒?傷得重不重?”
李敏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錢瑤沉默了。
李敏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走廊,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你們幾個,最近別到處打聽她了。”
錢瑤愣了一下。
“現在盯著她的人多,”李敏的語氣認真起來,“你們打聽她,也會被人盯上,你知道現在基地裡有多少人嗎?每天還有新的進來,從哪兒來的都有,甚麼人都有,有的老老實實找口飯吃,有的......”
她頓了頓,又說:“前幾天巡邏隊抓了幾個,在西市那邊當過劉副的手下,混進來不知道想幹甚麼。還有幾個是從南邊過來的,說話口音都不對,說是逃難的,但身上帶著軍用的東西。”
錢瑤的臉色變了。
“所以你們幾個,該幹嘛幹嘛。”李敏看著她,“她的事,別打聽,別議論,別跟任何人提。她需要你們的時候,自然會來找你們。不需要的時候,你們把自己活好了,就是對她最大的幫助。”
錢瑤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