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雷在伐木隊幹得不算出色,但他有自己的算盤。
每天伐木回來,別人累得倒頭就睡,他還去集市上蹲一會兒。
而且他不光打聽訊息,還接各種雜活。
有人要傳話,他跑腿;有人要牽線搭橋,他撮合;有人要罵架,他頂上。
罵一次兩個饅頭,罵贏了四個。
他的嘴皮子利索,罵人不帶髒字,能把人氣得跳腳又挑不出毛病。
有一次幫一個大嬸罵了一個騙她工分的奸商,罵了整整十分鐘,那奸商最後主動退了工分,還多賠了十個饅頭。
大嬸高興,多給了他兩個饅頭。
胡大雷揣著饅頭,美滋滋地往回走。
他一邊走一邊想:等仙女來了,他要把攢的所有東西都給她。不是還恩,是心意。
他摸了摸兜裡那顆小獸核,又摸了摸懷裡的饅頭,自言自語:“仙女,你甚麼時候來啊……我胡大雷攢了不少好東西了,雖然不值錢,但都是乾淨的,不是偷的搶的……”
沈星闌每天跟著伐木隊出去,但他的工作不在林場。
他在高地上站著,閉著眼睛,聽方圓千米內的所有聲音。
風的聲音,雪的聲音,樹枝斷裂的聲音,遠處變異獸的嘶吼,隊友們的腳步聲、呼吸聲、心跳聲。
太多了,太亂了,但他能分辨出來。
他的工分按預警隊的標準算,比伐木隊高,但比錢趵那種“一個人頂五個人”還是少一些。
沈星闌不在意工分。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兜裡揣著一張紙,是他在安全區物資站淘到的舊地圖,上面畫著新市及周邊的地形。
他每天收工後,都會在地圖上添幾筆,這裡有人出現過,那裡有變異獸的蹤跡,這條路上週有人經過。
他畫得很仔細,每條線都標了日期,每個點都寫了備註。
地圖的中央,他用紅筆畫了一個圈。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姜薇的地方。
圈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字跡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她在這裡救了我。”
圈往北,是別墅區。
他又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衛剛在這裡被她救的。”
圈往南,是冰原。
他又畫了一個圈,旁邊寫:“錢趵在這裡被她救的。”
圈往東,是另一個方向。
他又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胡大雷在這裡被她救的。”
四個圈,四個點,連起來像一朵不規則的雲。
雲的中心,是安全區。
沈星闌每天站在高地上,聽著四面八方的聲音。
他在找那個腳步聲,很輕,很穩,踩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那是姜薇的腳步聲。
他記得,忘不掉。
他每天在地圖上畫新的標記,然後在空白處寫一行字,字跡很輕,像是在問自己:“她今天會來嗎?”
有時候寫完,自己覺得好笑,就把紙翻過去,假裝沒寫。
但第二天,他又會拿出來,再看一眼,再添一筆。
胡大雷有一次偷看到他的地圖,咋咋呼呼地說:“沈星闌你這畫的是啥?跟間諜地圖似的!”
沈星闌把地圖收起來,耳朵紅了:“沒甚麼。”
胡大雷湊過來,壓低聲音:“是不是在畫仙女可能出現的地方?”
沈星闌沒說話,但耳朵更紅了。
胡大雷拍了拍他肩膀,一臉“我懂你”的表情:“兄弟,你比我痴情,我就是嘴上說說,你是真·行動派。”
沈星闌把地圖揣進最裡面的兜裡,貼著心口,小聲說:“不是,就是想她來的時候,我能第一個知道。”
胡大雷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平時話最少的兄弟,心裡裝的東西比誰都多。
衛剛在狩獵隊的日子過得像鐘錶一樣精準。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檢查裝備,磨刀,吃早飯。
六點集合,跟著隊伍出發。
白天在南邊的廢棄城鎮或北邊的林場邊緣清剿變異獸。
回到基地,去食堂吃飯,然後去看三個孩子。
他話少,從不閒聊,從不抱怨,從不爭功。
隊長說甚麼他做甚麼,隊友需要幫忙他搭把手,遇到危險他衝在前面。
所有人都覺得他可靠,但也都沒注意他。
他在狩獵隊待了兩週,殺了十幾只變異獸,攢了九顆獸核。
他把它們跟那把匕首放在一起,貼身收著,一顆都沒花。
每天收工後,他都會去學校看三個孩子。
劉平、陳寧、趙安,三個姓,三個家,三個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劉平看見他,先看他的胳膊:“衛爸爸,今天受傷了嗎?”
“沒有。”
陳寧拉著他的手檢查一遍,確認沒有傷口,才鬆開。
趙安已經掛在他腿上了,嚷嚷著要吃飯。
衛剛蹲下來,把趙安抱起來,另一隻手牽著陳寧,劉平跟在旁邊。
四個人往食堂走,步調一致,像一家人的樣子。
食堂裡,錢瑤已經佔了老位置,看見他們進來就招手。
錢趵和胡大雷也來了,沈星闌端著飯盒安靜地坐下。
五個人加三個孩子,把角落裡的桌子坐得滿滿當當。
趙安趴在桌上聽錢瑤講故事,陳寧靠在衛剛身上眯著眼睛,劉平安靜地吃飯。
錢趵和胡大雷在拌嘴,沈星闌偶爾笑一下,衛剛坐在最邊上,慢慢喝著湯。
沒人知道他懷裡揣著九顆獸核和一把匕首。
也沒人知道,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會把匕首拿出來,在黑暗中摸一摸刀柄上的麻繩。
寒潮過後的第七天,白天的溫度慢慢回升到零下五十五度。
雖然還是冷,但比起零下一百多度,已經是好日子了。
姜薇在家歇了幾天,把囤的魚吃了一半,喪彪的毛色更亮了,得寶的體型又大了一圈,趴在火爐邊跟座小山似的。
她看著外面沒那麼大的風雪,決定出去轉轉。
這次她打算跑遠一點。
老在附近轉悠沒甚麼新東西,私人基地找不著,變異獸也越來越少。
她想往北走,出了新市的範圍,看看那邊甚麼情況。
得寶聽說要出門,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
喪彪蹲在得寶腦袋上,眯著眼睛,尾巴甩了甩,一副“隨便去哪兒都行”的模樣。
狼群在溫泉谷等著,三十多頭,蹲在雪地裡排成一片。
姜薇清點了一下數量,確認無誤,一揮手:“走。”
隊伍往北走。
? ?謝謝寶寶們的票票,給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