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看著他。
得寶湊過來,聞了聞衛剛,抬頭看姜薇,嗷了一聲,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問“他沒事吧”。
喪彪從她肩上跳下來,蹲在衛剛面前,眯著眼睛看他,尾巴甩了甩,看了幾秒,又抬頭看姜薇,叫了一聲,像是在說“還活著”。
姜薇站在那兒,沒動。
她想起昨天她走的時候,衛剛還跪在那兒磕頭。
她以為他說要報恩就是客氣話,以為他帶著孩子去安全區了,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他在這兒跪了多久?
雪還在下,落在他身上,一層一層地積起來。
他身上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至少有半寸。
頭髮上的雪結成冰碴子,肩膀上的雪凍成硬殼。
要是再晚來一會兒,他就凍死了。
姜薇腦子閃過一句髒話,但沒說出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喂,快起來。”
衛剛沒動。
她蹲下來,猛推了他一下。
衛剛猛地睜開眼,眼睛通紅,瞳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才認出來。
“恩人。”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鐵,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姜薇說:“起來。”
衛剛想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
他在雪地裡跪了大半天,膝蓋以下早就沒知覺了。
他用手撐著地,試了兩次,沒起來,又摔回去,膝蓋磕在地上,悶響一聲。
姜薇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來。
衛剛站不穩,晃了兩下,整個人往旁邊倒。
得寶往前邁了一步,用身子頂住他。
衛剛靠在得寶身上,喘了幾口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靠著得寶,緩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了,“恩人。”
姜薇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孩子呢?”
衛剛說:“送到安全區了,那兒對小孩很友好,有學校,能住宿,沒爹沒媽的孩子管到十六歲。”
“那幾個孩子不是你?”
“不是,末世來臨的時候順手救下的,也沒人來找,就一直帶著了。”
“你怎麼來的?”
“走回來的,走了一夜。”
姜薇服了,沒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說甚麼。
衛剛站直了,雖然還在晃,但努力站直了。
他看著姜薇,認認真真地說:“我說過,我回來找你。”
姜薇看了他很久。
“你為啥在這兒跪著?腦子凍壞了嗎?”
衛剛說:“我說了要報恩。”
姜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報恩的方式就是跪著嗎?就不能去安全區混成個大人物,拿大把的獸核來報恩嗎?”
衛剛看著她,沒動。
姜薇從空間裡拿出一個袋子,扔給他。
袋子裡有壓縮餅乾、肉乾、水,還有一件厚棉衣。
“拿著,當我投資你了,現在立刻滾回去。”
衛剛接過袋子,沒開啟,就那麼拎著。
他看著姜薇,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
姜薇擺手:“別說了,走,趕緊走。”
衛剛站直了,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然後轉身離開,沒一句廢話。
姜薇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得慢,一瘸一拐的,但腰挺得很直。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得寶蹭了蹭姜薇的手。
姜薇低頭看了它一眼,又抬頭看著衛剛的背影。
“哇,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腦子裡到底想啥呢!居然軸得這麼有特色。”
喪彪跳上她肩膀,眯著眼睛,甩了甩尾巴。
姜薇繼續說:“而且他好像有點不一樣,這種天氣,跪那麼久,居然沒死,應該是自己摸索出了靈氣運用,要不然怎麼扛得住。”
得寶嗷了一聲,像是在說“確實”。
姜薇站了一會兒,翻身上了得寶的背。
“嘖嘖,不管了,走吧。”
得寶跑起來,往北邊走。
衛剛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風雪裡。
姜薇沒回頭。
但衛剛這個名字,她記住了。
往北走了大半天,姜薇甚麼也沒找到。
雪原白茫茫一片,連個腳印都沒有。
別說私人基地,連變異獸的影子都沒看見。
得寶跑了一陣,速度慢下來,回頭看她,嗷了一聲,像是在問“還找嗎”。
姜薇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往下沉了,“不找了,回家。”
得寶掉頭往回跑。
喪彪蹲在她肩上,眯著眼睛,尾巴甩了甩,像是說“白跑一趟”。
回到家,姜薇把壁爐點上,坐在火爐邊烤火。
得寶趴在她腳邊,喪彪蹲在櫃子上。
屋裡暖洋洋的,爐火噼啪響。
這幾天出去找私人基地,次次撲空。
深山老林跑了不少地方,別說人,連個活物都難看見。
那場寒潮把能凍死的東西全凍死了,活下來的要麼躲得深,要麼跑得遠。
感覺要被迫休息休息了,然後姜薇想起這幾天的事。
寒潮過去了,溫度在慢慢回升,但比之前還是冷一些。
以後這種天氣可能還會來,得做好準備。
安全區那邊,李敏聽了她的話,應該會開始搞狩獵隊。
能提醒的提醒了,能做的做了,剩下的看他們自己。
至於衛剛,應該會老實的在那邊待下來。
想到這,姜薇又笑出了聲。
得寶抬頭看她,嗷了一聲。
姜薇摸摸它的頭:“沒事,睡覺。”
得寶趴回去,眯上眼睛。
姜薇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外面風小了,雪也小了。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過了幾天,姜薇又得去安全區買魚。
不是因為想吃魚,是因為喪彪。
這幾天喪彪胃口大得離譜。
之前買的四條金槍魚,它一隻貓全吃了,連骨頭都沒剩。
得寶就聞了聞味,一口沒撈著,委屈巴巴地趴了好幾天。
姜薇也不知道喪彪怎麼了,可能是發育期?
還是升級需要能量?
反正它吃完那些魚之後,毛色更亮了,眼睛也更亮了,蹲在櫃子上的時候,整個貓都精神了不少。
但問題是,魚沒了。
喪彪吃完最後一條金槍魚,舔舔爪子,抬頭看她,又叫了一聲。
那意思很明顯:還有嗎?
姜薇看著它,沉默了一會兒,“沒了,明天去買。”
喪彪甩了甩尾巴,算是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