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圳站在門口,指手畫腳地安排著。
那群人圍著他,聽著,點著頭,慢慢安靜下來。
姜薇啃完最後一口包子,拍了拍手上的渣,繼續看。
忽然,人群中起了騷動。
有幾個人往前擠,對著趙圳大聲喊著甚麼。
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但那架勢一看就是在鬧事,揮舞著手臂,指指點點,旁邊還有人附和。
趙圳沒動。
等他們喊完了,他才開口。
說了幾句,那幾個人還是不肯罷休,又往前逼了一步。
然後槍響了。
姜薇在望遠鏡裡看得清清楚楚,趙圳掏出槍,對著天上開了一槍。
那幾個人嚇得往後退,人群也散開了一圈。
趙圳把槍收起來,又說了幾句話。
這次沒人敢鬧了,低著頭,慢慢往火堆那邊退。
姜薇嘴角彎了彎。
“這才像話嘛。”
她收起望遠鏡,從空間裡又拿出一個包子,繼續啃。
基地裡,趙圳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廳中,臉色鐵青。
手下的人已經把情況彙總了一遍,除了地下五層食堂剩的那點東西夠全基地吃五天,其它的,全空了。
“供電系統呢?”他問。
“也……也沒了,發電機全沒了,一根線都沒留。”
趙圳沉默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個曾經固若金湯的基地,如今變成一具空殼。
發電機沒了,物資沒了,武器沒了,冷庫沒了,種植基地沒了,連他媽的地下十五層都變成了毛坯房。
趙家辛辛苦苦攢了這麼多年的家底,一夜之間,全沒了。
誰幹的?
這個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三秒。
然後他想到一個人,姜薇。
那個一個人能在野外活得滋滋潤潤的女人。
那個從來不主動找他、不巴結他、不對他獻殷勤的女人。
那個他看著就覺得不一樣的女人。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新市的茶樓,她坐在那兒看手機。
那畫面他記了很久,總覺得她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
後來末世來了,她消失了。
再出現的時候,她身邊跟著一隻變異犬,穿著完整的滑雪裝備,氣色比誰都好。
再後來,她來了基地,不卑不亢,該吃吃該喝喝,該觀察觀察。
她從不問他多餘的問題,但那雙眼睛,甚麼都在看。
趙圳忽然想起末世前的那些新聞和訊息,有人趕在末世前把小英博物館搬空了,連展櫃都沒留。
有人用博物館裡的東西放在首都做了末日提示。
有人把一個大型倉儲超市連帶倉庫搬空了,貨架都收走了,跟蝗蟲過境似的。
那時候他還想,是甚麼奇怪又有能力的組織。
如果這些事都是一個人乾的!
如果這個人就是姜薇!
她身上藏著甚麼秘密?
她是怎麼知道末世要來的?
她是怎麼做到憑空搬空這麼多地方的?
趙圳的呼吸急促起來。
不是生氣,是興奮。
那些物資,那些武器,那些裝置,沒了就沒了。
只要能找到姜薇,只要能得到她身上的秘密,這點損失算甚麼?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狂跳壓下去。
“來人。”
一個手下跑過來。
“少主?”
“去找一個會畫畫的,畫師或者懂素描的,隨便甚麼人,立刻馬上給我找來。”
手下愣了一下,但沒敢問為甚麼,轉身跑了。
趙圳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不能大張旗鼓地說抓她。
不能讓人知道她身上有秘密。得用別的名義。
愛人。
對,就說她是我的愛人,末世裡失散了,我一直在找她。
這樣既不會引起懷疑,還能讓見到她的人願意提供線索。
如果能用這深情人設把她騙回來,更好,雖然他自己都覺得不可能。
幾分鐘後,手下帶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跑過來。
“少主,這是老李,以前是美術老師。”
趙圳看著他:“你會畫人像嗎?”
老李點點頭:“會,素描、水彩都行。”
“好,”趙圳說,“姜小姐見過嗎?”
老李搖搖頭。
趙圳只好自己描述:“我現在描述,你給我畫下來。要像,要一眼就能認出來。”
老李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根鉛筆,做好準備。
趙圳閉上眼睛,回想姜薇的樣子。
“女的,二十三四歲,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臉型鵝蛋臉,下巴有點尖。眉毛挺好看的,不粗不細,稍微有點往上挑,眼睛我給你仔細說。”
他伸出手比劃著。
“眼型偏長,雙眼皮,但不是那種很寬的,眼珠顏色深,看人的時候有點冷,但又不是那種故意裝出來的冷,就是,就是那種她根本不在乎你的冷。”
老李低著頭,刷刷地畫。
“鼻子挺,但不是那種很誇張的挺。嘴唇薄,嘴角平時有點往下,但笑起來的時候……”
趙圳頓住了。
他想起姜薇笑過幾次。
很少,但有一次,在露臺上,她把趙釧的計劃告訴他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他記到現在。
“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往上翹,但眼睛還是那樣,冷冷的。”他接著說,“頭髮黑,直髮,平時扎馬尾,扎得很高,脖子長,肩膀直,站著的時候背挺得很直。”
老李畫了幾分鐘,把本子遞過來。
“少主,您看像嗎?”
趙圳接過本子,低頭一看。
像。
太他媽像了。
雖然只是簡單的素描,但那眉眼,那神態,那冷冷的感覺,就是姜薇。
“行,”他把本子還給老李,“再多畫幾張,我要用。”
老李領命,坐到一邊繼續畫。
趙圳轉身對那個手下說:“派人去官方安全區,帶著這些畫像,貼到每一個角落!就說,就說這是我的愛人,末世裡失散了,我一直在找她,如果有人見過,提供線索,重賞!如果能把人帶回來,條件隨便開。”
手下愣了愣:“少主,用您個人的名義嗎?”
“對,就用我的名義,趙家基地家族,趙圳尋找愛人,誰幫我把人帶回來,誰就是我趙家的恩人。”
手下點點頭,跑了。
趙圳站在那裡,看著老李一筆一筆地畫著姜薇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