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四層到地下一層是接待區和員工家屬居住區。
走廊裡很安靜,門都關著,偶爾能聽到裡面傳來輕微的鼾聲。
這裡居然是整棟主樓最安靜的地方。
一層是大廳。
她沒進去,大廳裡有值班的人,而且普通員工和家屬都住在那,那些人跟她無冤無仇,沒必要嚇著他們。
二層到九層,姜薇只是站在冷庫門口,看著那些肉,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然後她開始收。
豬肉,收。
牛肉,收。
羊肉,收。
鹿肉,收。
凍蔬菜,收。
凍水果,收。
連那幾排貨架一起收走,這些貨架質量不錯,以後用得著。
冷庫空了。
只剩下滿地的霜和牆上的冰碴子。
十層到十二層是防禦工事。
牆邊堆著成箱的彈藥和武器,步槍、手槍、子彈、手雷,碼得整整齊齊。
姜薇沒客氣。
彈藥,收。
武器,收。
牆上掛著的戰術背心、頭盔、夜視儀,收。
角落裡那些備用的槍械零件和保養工具,收。
十分鐘後,這幾層只剩下空蕩蕩的水泥牆面。
姜薇到這就停下了,差不多了。
再往上就是了望區了,聽動靜,上面的人還不少。
她回到一層的樓梯間門口,推開門,往外走。
一層大廳值班的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只剩下幾張翻倒的桌子和滿地的檔案。
她推開大門,走進夜色。
外面零下五十度,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她從空間裡取出雪板,踩上去,往遠處那座最高的山包滑去。
雪很厚,但雪板吃得住力。
她滑得很快,十幾分鍾就到了山腳下。
上山得靠走了。
她把雪板收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
雪沒到膝蓋,每走一步都得把腿拔出來再踩下去,累得她直喘氣。
爬了快半小時,終於到頂了。
山頂風更大,吹得人站不穩。
她找了一塊背風的大石頭,從空間裡取出帳篷,三兩下搭好,鑽進去。
帳篷裡暖和多了。
她坐在睡袋上,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遠處,那棟十五層的主樓漆黑一片,像個巨大的墓碑立在雪原上。
只有幾個窗戶裡透出應急燈的微弱光芒,一閃一閃的,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門口聚集了一小撮人,舉著快沒電的手電筒在喊甚麼。
聽不清,但看那架勢,大概是在罵娘。
其實那些人只要冷靜下來就好了,往地下走,暖氣散得沒那麼快,足夠熬到天亮了。
天亮之後,再燒個火取暖就夠了。
姜薇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彎。
累了。
回空間,睡覺。
基地裡,蘇清清縮在自己房間的角落裡,渾身發抖。
停電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知道燈突然滅了,暖氣突然停了,然後外面就亂起來了。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砸門。
她不敢出去。
她裹著三床被子,縮在牆角,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沒事的,會好的,趙先生會回來的,薇薇也會回來的。
但外面那些聲音越來越近。
有人在走廊裡跑過,腳步聲很重,好像還撞到了甚麼東西。
有人在大喊:“別往上跑!上面更冷!”
有人在哭,是個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蘇清清把被子裹得更緊,閉上眼睛,堵住耳朵。
她想起姜薇說過的話。
“如果我留下來,但這個基地亂了,你還想留嗎?”
她那時候不懂。
現在懂了。
但她沒得選。
她只能縮在這裡,等著。
等著天亮。
等著趙先生回來。
等著姜薇出現。
而在另一層的某個房間裡,鍾致堯躺在床上,打著鼾。
停電的時候他正喝到興頭上,半瓶白酒下肚,整個人暈乎乎的。
燈滅了,他愣了一下,然後繼續喝。
暖氣停了,他把被子裹了裹,繼續喝。
外面亂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喝得差不多了,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夢裡沒有末世,沒有凍傷,沒有瘸腿。
夢裡他還是那個大學生,每天上課下課,跟朋友喝酒擼串,陪喜歡的人逛逛街。
他睡得挺香。
天亮的時候,姜薇醒了。
洗漱完畢,穿齊裝備,才出了空間,她拉開帳篷一條縫,往外看。
遠處的基地還是那副樣子,黑漆漆的一棟樓,門口聚集著一群人,在雪地裡生了一堆火,圍著烤。
看起來比昨晚冷靜多了。
她從空間裡拿出望遠鏡,仔細看了看。
那堆火旁邊坐著的,像是幾個安保人員。
他們手裡拿著槍,但沒對著誰,只是放在身邊。
周圍那些員工和家屬,有的站著,有的蹲著,都在往樓裡張望,像是在等甚麼人出來。
姜薇看了一會兒,收起望遠鏡。
她躺回帳篷裡,從空間裡拿出一個肉包子,慢慢啃著。
這是之前囤的,還熱乎著。
她一邊啃包子,一邊想接下來怎麼辦。
等。
等趙圳回來。
看他甚麼反應。
看他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看他會不會氣得吐血。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後繼續啃包子。
要不是這基地還有很多人,她一準都給炸了。
姜薇沒等太久。
包子啃到一半,望遠鏡裡就出現了幾輛越野車的影子。
從雪原那頭開過來,開得很快,揚起一大片雪霧。
她放下包子,拿起望遠鏡仔細看。
三輛車,和昨晚離開時一樣。
領頭那輛她認識,趙圳的座駕。
車隊在基地門口停下。
門還關著,圍在火堆旁的那群人站起來,往車那邊湧。
有人揮手,有人喊,有人直接撲到車頭上。
車門開了。
趙圳從車上跳下來。
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但那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棟漆黑的大樓,看著那些圍著火堆瑟瑟發抖的人,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往樓裡走。
姜薇嚼著包子,繼續看。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樓裡開始有人往外搬東西。
是一些被褥、衣物、零散的日用品,從一層的窗戶扔出來,堆在門口的空地上。
又過了一會兒,幾個人抬著幾個大桶出來了。
桶裡裝著甚麼看不清,但看他們小心翼翼的樣子,大概是食堂裡剩的那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