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安靜了一會兒,又說:“我以前都沒坐過這麼好的車。”
還是沒人接話。
蘇清清不說話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袖口的破洞。
姜薇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其實沒睡。
她在想趙圳。
上一世,在安全區被路過的趙圳看見。
之後,那個掌握一區大部分資源,聲名狼藉的花花公子,目光像粘膩噁心的舌頭,舔了過來。
她冷著臉當場拒絕。
這一世,她們遇見得更早,並且趙圳表現得足夠紳士和剋制,跟前世印象裡的完全不一樣。
這次是因為信心十足所以剋制,還是因為沒有一些經歷刺激他......
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趙圳?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這次只不過應了蘇清清的請求,順理成章地出現在他眼前。
若事有可為,這一次便了結一切。
姜薇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雪原還是那片雪原,白得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把護目鏡拉下來。
“姜小姐,”前排的老陳開口,“前面路況會差一點,可能有顛簸,您坐穩。”
姜薇嗯了一聲。
老陳說得委婉,其實不是“差一點”,是很差。
積雪太深,雖然有改裝車,但還是開不快。
車身時不時劇烈晃動一下,蘇清清被顛得臉色發白,緊緊抓著座椅邊緣。
鍾致堯倒是坐得很穩,只是每次顛簸,他那隻傷腿都會抽搐一下。
開了快兩小時,前方終於出現了建築物的輪廓。
姜薇坐直了身體。
那確實是一座建築,或者說,是一組建築群。
最顯眼的是中間那棟大樓,足有十幾層,在周圍低矮廢墟的襯托下像一座孤島。
樓體是灰色的,表面平整,窗戶窄而深,看起來就很結實。
周圍還有幾棟矮一些的附屬建築,圍成一個半弧形。
整個區域被高高的圍牆圈起來,圍牆上拉著鐵絲網,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崗哨。
車靠近時,崗哨上的人舉起望遠鏡看了看,然後用對講機說了甚麼。
幾秒鐘後,大門緩緩開啟。
車子沒有停,直接開了進去。
穿過大門,姜薇注意到圍牆內側還有一道防線,幾排拒馬和沙袋工事,後面藏著士兵。
他們都穿著統一制服,配備的武器看起來也很正規。
“這哪裡是度假村,”姜薇心裡想,“分明是個小型軍事基地。”
車在大樓門口停下。
老陳下車,拉開後座車門:“姜小姐,到了。”
姜薇下了車,站在大樓門廊下。
門廊很高,可以並排停三輛車,風被擋住了不少,沒那麼冷。
蘇清清跟在後面,仰頭看著這棟十幾層的大樓,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這,這是度假村?”她聲音發飄,“這比安全區好太多了......”
鍾致堯站在她旁邊,沒說話,只是慢慢環顧四周。
門廊盡頭是兩扇玻璃門,擦得很乾淨,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門旁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是那種末世前常見的商務西裝,剪裁合體,面料挺括,跟周圍格格不入。
他看到姜薇,微笑著迎上來。
“姜小姐,歡迎。”他的聲音溫和,語氣得體,像在接待一位遠道而來的貴客,“少主在等您,路上辛苦了,裡面請。”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玻璃門在他身後自動滑開。
姜薇走進去。
裡面暖和得像春天。
不是那種勉強能忍受的、十幾度的“暖和”,是真正的、舒適的、脫了外套還會覺得熱的溫暖。
空氣裡沒有黴味,沒有汗味,沒有消毒水味,只有一點點淡淡的香薰氣息。
姜薇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
大廳挑高很高,頂上掛著水晶吊燈,是真的水晶吊燈,幾百顆稜面折射著溫暖的光。
地面鋪著深色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
正對門是一整面牆的水族箱,裡面養著幾條色彩斑斕的魚,正悠閒地游來游去。
蘇清清站在門口,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動不動。
她看著那缸魚,看著那盞水晶吊燈,看著那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鍾致堯也沒說話,只是站在她身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電梯門開了,剛才那個西裝男人從裡面走出來。
“姜小姐,趙先生在十二層等您,”他說,“請跟我來。”
他按著電梯門,等姜薇進去,然後禮貌地擋住門,對蘇清清和鍾致堯點了點頭:“兩位也請。”
蘇清清如夢初醒,趕緊拉著鍾致堯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平穩地上升。
電梯壁是不鏽鋼的,亮得像鏡子。
蘇清清忍不住往鏡子裡看了好幾眼,頭髮亂,臉色黃,衣服破,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伸手理了理頭髮,又把衣領翻好,但怎麼弄都覺得不對勁。
她偷偷看了姜薇一眼。
姜薇站在電梯中間,滑雪服還沒脫,拉鍊拉到下巴,護目鏡掛在脖子上。
她沒看鏡子,也沒看任何人,只是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
……
蘇清清收回目光,低下頭。
電梯在12層停下。
門開啟,外面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幾扇緊閉的門,盡頭是一扇雙開木門。
西裝男人走在前面,在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進來。”
姜薇認得這個聲音。
門從裡面開啟,趙圳站在門後。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下面配著深色的休閒褲,腳上是雙軟底皮鞋。
頭髮修剪得很整齊,臉上乾乾淨淨,沒有凍傷的痕跡,也沒有風餐露宿的疲憊。
他甚至還戴著一塊表,不是原來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但也是塊不錯的機械錶。
他看到姜薇,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姜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溫和,得體,不緊不慢。
就像他們只是在一場普通的社交場合偶遇,而不是在零下五十度的末世裡,相隔一個多月再次相見。
姜薇看著他,也笑了笑。
“趙先生,好久不見。”
趙圳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裡面坐。”
這是間會客廳,面積不小,陳設簡潔。
一組淺灰色的布藝沙發圍成半圓形,中間是張低矮的茶几,上面擺著一套茶具。
姜薇在沙發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