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薇起床時天還沒亮透。
她站在窗邊看了看外面,風停了,雪也沒下,是個難得的晴天。
遠處的雪原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細碎的亮,像撒了一層銀粉。
得寶還趴在她腳邊,大腦袋擱在地板上,耳朵時不時動一下,不知道在做甚麼夢。
姜薇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耳朵。
“今天不帶你出門了。”
得寶的耳朵立刻豎起來,眼睛睜開一條縫,用一種“你再說一遍”的眼神看著她。
“就你事兒多,”姜薇拍了它腦袋一下,“昨天誰跟人家士兵打架的?要不是我喊得快,人家槍都開了。”
得寶喉嚨裡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大腦袋往她腿上蹭,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撒嬌也沒用,”姜薇站起來,“今天在家看門。”
她從空間裡搬出兩大盆狗糧,不是那種普通的小碗,是那種洗臉用的大臉盆,一盆拌了肉罐頭,一盆純乾糧。又接了一大桶清水放在旁邊。
“這些是今天的,”她指著那盆純乾糧,“這盆是明天的,儲藏室裡還有很多,我要是沒回來你自己找出來吃,門就不鎖了,想出去自己推,別跑太遠。”
得寶蹲在地上,仰著腦袋看她,表情嚴肅,像在認真聽講。
姜薇又說:“家裡不許拆,沙發不許啃,你要是悶了,院子外面那幾棵雪壓壞的樹可以咬,別的都不行。”
得寶叫了一聲:“汪。”
“乖。”
姜薇穿戴整齊,檢查了一遍裝備,又把那幾件古董擺件從臨時位置拿出來,放在壁爐邊的架子上。
青花瓷瓶擺在左邊,銅香爐擺在右邊,中間是那個木雕小狗。
得寶看著那小木雕,輕輕搖了一下尾巴。
“別惦記,”姜薇說,“那是我的。”
她拉開門,外面冷空氣呼地灌進來。
得寶跟到門口,沒有往外衝,只是蹲在那兒,目送她。
姜薇走出去,關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她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悠長中又帶著點委屈的“嗚~~”
她搖搖頭,把滑雪板從空間拿出來,踩上去,往安全區的方向滑去,下山的路順得很。
得寶在門口蹲了一會兒,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它站起來,先去聞了聞那兩大盆狗糧,然後吃了今天的那盆,明天的那盆則放著沒動。
它吃完之後,沒再去動明天的,只是低頭喝了幾口水。
然後它在屋裡走了一圈,從客廳到廚房,從廚房到儲藏間門口。
最後它走到門口,用腦袋頂開插銷,推門出去。
後院的雪又積了厚厚一層。
得寶在雪裡打了個滾,抖抖毛,然後蹲在後院中央,仰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
看了一會兒,它站起來,朝著後山的方向跑去。
姜薇到安全區的時候,入口處的人比昨天還多。
她早就在靠近時把滑雪板收進空間,然後走到登記處。
還是那個工作人員,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朝通道方向揚了揚下巴。
姜薇沒進去,站在門口等。
幾分鐘後,蘇清清和鍾致堯從通道里出來了。
蘇清清今天明顯收拾過,頭髮梳整齊了,用一根橡皮筋紮在腦後,衣服雖然還是那件破羽絨服,但至少扣子都扣齊了,領子也翻正了。
她臉上有洗過的痕跡,但還是凍得通紅。
鍾致堯跟在她後面,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棉襖外面那件雨衣也綁整齊了。
他揹著昨天那個癟癟的揹包,鼓了一點。
“姜薇,”蘇清清快步走過來,聲音有點緊,“你來了。”
姜薇點點頭,沒多說甚麼,直接往聯絡點的方向走。
蘇清清和鍾致堯跟在後面,還是保持三四步的距離,但今天沒昨天那麼侷促了。
聯絡點那間小玻璃房還是老樣子,燈亮著,門口貼的A4紙被風吹得捲起一個角。
姜薇敲了敲門,周遠抬頭看到她,立刻站起來開門。
“姜小姐,早上好。”
“早,”姜薇說,“昨天說的事,確認了嗎?”
周遠點頭:“確認了,少主今天就在度假村,車已經安排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表格:“需要您登記一下同行人員的名單。”
姜薇接過表格,在上面寫下蘇清清和鍾致堯的名字,又簽了自己的名字。
周遠看了一眼,沒有多問,把表格收進資料夾。
“車在地面出口等著,我帶您過去。”
他穿上外套,拿起一個對講機,走在前面帶路。
蘇清清緊緊跟著,呼吸都有點急促。
鍾致堯走在她旁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地面出口離聯絡點不遠,走了七八分鐘就到了。
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旁邊站著兩個穿軍大衣的守衛。
周遠出示了一張證件,守衛開啟門,冷風立刻灌進來。
門外停著一輛車。
不是那種裝甲車,也不是卡車,是一輛改裝過的黑色越野車,輪胎比普通車大一圈,車頂上綁著幾個備用油箱和工具箱,車窗玻璃看著就很厚實。
車旁邊站著兩個人,都穿著統一的深灰色棉服,腰間別著對講機和工具包。
看到周遠出來,其中一個迎上來。
“周聯絡員。”
“嗯,這位是姜小姐,”周遠指了指姜薇,“是少主的客人。”
那人立刻點了點頭,態度恭敬:“姜小姐您好,我是司機老陳,旁邊是我搭檔小孫。車程大概兩個半小時,路上如果有任何需要,隨時跟我們說。”
他拉開車門,姜薇上了車。
車裡很暖和,暖氣開著,座椅是真皮的,還墊了厚絨墊。
蘇清清跟在她後面上車,坐在後座,一進來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像沒見過暖氣似的。
鍾致堯坐在她旁邊,沒吭聲,只是輕輕把揹包放在腳邊。
老陳和小孫上了前排,發動車子。
黑色的越野車駛入茫茫雪原。
車內很安靜,只有暖風呼呼的聲音。
蘇清清坐了一會兒,忍不住伸手去摸座椅的絨墊,摸了一下,又縮回手,像是怕摸壞了。
她轉頭看窗外,雪原一望無際,偶爾有幾棵被雪壓彎的枯樹飛快掠過。
“這車真暖和,”她小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沒人接話。
? ?委屈小得寶,你走我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