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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往事燼燃

2026-03-04 作者:真由理的懷錶

回到車上,回想起剛才沈行的話語,陸文音還是有一些恍惚。

沈行對現場的判斷很準確,也很專業。

而他給出的解釋,也邏輯自洽......只是和陸文音的設想不太一樣。

如果別的技術人員這麼說,她高低還得反駁一下。

偏偏給出這個解釋的人是沈行,無論是學識、經驗還是專業程度,沈行都遠超自己。

她沒辦法反駁沈行的說法。

但陸文音內心的直覺,總在告訴她,事實不該是這樣的。

就這麼簡單?一個教科書裡刻出來的偏執賭徒瘋子,在藥物的影響下產生了越來越嚴重的被害妄想症,最後殺死了妻女表弟,然後在兇案地點自殺了?

陸文音雙手握著方向盤,緩緩垂下了頭,嘗試著思考。

屍體,屍體還沒找到......

還有周邊的監控,只要排查一下,就能知道李亞和誰接觸過。

陸文音心裡還殘留一點希望,雖然她知道很渺茫......老城區的監控,幾乎等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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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陸文音的額頭不小心碰到了方向盤上的喇叭,尖銳的喇叭聲響起,一個路過的白背心大爺被嚇了一跳,指著車罵了幾句。

陸文音趕緊搖下車窗道了個歉,也回過了神,在夜色下開車離開了公園的停車場,朝著大院趕去。

沈行也準備回家。

他特地留到痕檢人員剪開薄膜後,多留了一會,現場簡單指導了一下。

現場有些人一開始也不服,但當聽說他原本是省廳的王牌法醫後,也沒有了不服的聲音,不少人還開始討教起了省廳裡有沒有更先進一些的技術。

沈行也在現場與痕檢人員簡單的技術交流了一下。

他這麼做的目的,也是為了多上一層保險,多在現場留一些腳印。

自己第一次來到錄音館的時候,是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的,難免留下痕跡。

沈行早就想好了應對的話語,不過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現在,現場被進一步破壞,老城區周圍又沒有監控探頭,能找到自己的機率已經無限趨近於0了。

陸文音的邀請,斷去了最後一絲可能找到沈行的機會——不過她即使找到了自己,也只能停留在懷疑,無法定罪。

沈行騎車來到小區樓下的時候,加快了一些速度。

現在的他身上還殘留著現場難聞的氣味,他不想繼續讓這個氣味留在自己身上了。

不過,在路過張阿婆的小炒店時,他卻看到了坐在門口張望的張阿婆。

張阿婆身後,小店沒有像往常那樣開門,捲簾門拉到一半,裡面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她似乎在等著誰,而且在看到沈行後,她就站了起來,笑著對著沈行招了招手。

甚麼事?

雖然不想理會,但現在的張阿婆是案件的關鍵人物,他不想表現出和平時不一樣的感覺。

沈行調轉車頭,騎向了張阿婆的方向。

腳踏車停在小店門旁,現在已經是九點半,周圍的店幾乎已經關閉。

“怎麼了?阿婆?”沈行的表情有些憂慮,微笑在現在這種情況有些不合時宜。

“來來,阿行好久沒有試過阿婆的手藝了吧。”

張阿婆,就像是沒事人一樣,招呼著沈行進店,她佝著背鑽了進去,開啟燈後,用力想要將捲簾門撐上去。

“不用了阿婆,我可以進。”沈行彎腰鑽了進去,掃視了一眼店鋪。

今天一整天,小炒店似乎都沒有開張,但最裡面的臺子上,放著一個本子,一支筆,還有一副老花鏡,旁邊還放著一本大的淡藍色花邊相簿,看著並不像是記賬的本子。

看著張阿婆開始開啟煤氣開啟灶臺,沈行開口道:“不用麻煩了,阿婆。”

他一時間有些不清楚張阿婆到底想要做甚麼,她此時的情緒似乎讓沈行都有些捉摸不透。

通常這些時候,失去了家人,不應該表現得更悲傷一點嗎。

沈行勸不動,便沒有再阻止,安靜地看著張阿婆幾分鐘後為自己端上了一份炒粉。

“不要介意,阿婆沒本事,就只有這點手藝了。”張阿婆還在打包了一份,裝進了白色的塑膠盒裡面,滿滿一盒,放在了沈行桌子上,“這份帶回去給阿妹仔吃。”

沈行拿起筷子,卻沒有動筷,他有些好奇的看著眼前的張阿婆。

而張阿婆,側坐在沈行對面,看著灶臺有些發愣,過了好一會,才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老頭子走得早,我就只跟他學了這一點本事,那時候.......”

老太太自顧自地說著,最開始沈行還有一搭沒一搭的應和,很有耐心。

“搬到這裡之後,每天都一個人。”老太太看了一眼店鋪最後面的那張放著相簿的臺子,平時,李小花就會在那邊寫作業,畫畫。

“當時一個人很孤獨吧。”沈行繼續附和著。

“老人家,哪裡有甚麼孤獨不孤獨,”張阿婆搖了搖頭笑了,笑容扯動著臉上的皺紋,“每年除夕中午,阿偉都會帶你們過來我這裡吃年夜飯。”

“不過我很不喜歡過年後的一天,打包回來的剩菜剩飯塞冰箱,我一個人怎麼吃呀。”

“後面小花他媽把她送過來,日子就好過些咯,再後面你們也搬回來了,我就想著,今年過年有人一起年夜飯咯。”

張阿婆說的阿偉,應該就是養父沈經緯。

說到這裡,張阿婆停頓了下來,她薄薄的嘴唇顫了顫,轉過頭,看向了沈行。

她伸手,抓住了沈行的雙手,渾濁的眼球泛起水光。

“阿行,我知道你最厲害,你同阿婆講,是不是那個死賭鬼殺了肥妹,他吸毒啊。”張阿婆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著沈行的手,“警察都不說啊,他們問誰給我打過電話問那死賭鬼的地址,我也不說啊。”

“你告訴阿婆,是不是那個沒良心的畜生,殺了肥妹......”

沈行沉默了一會,就像他經常不理解妹妹的思維一樣,現在的他也有些摸不準張阿婆的想法。

不過,今天自己已經去過現場了,按照“沈行”這個人的作風,他會於情於理地說一些真相出來。

“我今天去了現場。”沈行讓自己的表情儘可能的悲傷,“是他殺的......估計過幾天,警察就會結案了。”

“我就知道,那死毒鬼不安好心......年年都不過生日,今年就轉性?我害了肥妹啊......我害死她咯......”

她低頭看著雙手,嘴唇開合,張嘴呼吸著,有種想打噴嚏打不出,想嚎卻沒有聲音的感覺。

她忽然抬頭,看向了眼前的沈行,眼裡帶著希冀,開口道:“告訴阿婆,那死鬼,死的痛不痛苦。”

忽然轉折的提問,讓沈行心裡瞬間起了些許防備。

她為甚麼會忽然問自己這些?自己已經不是警察,甚至沒有直接見過屍體。

“從陸警官給我的現場照片來看,李小花的臉上沒有恐懼,應該是在不知覺的時候死亡的,”沈行頓了頓,說到,“而李亞,他死的應該很痛苦,比照片裡表現得還要痛苦,目前警方不排除是其他人殺了李亞,還在查。”

沈行最開始是抱著毀屍的想法去反覆解剖的,李亞的痛苦程度應該堪比酷刑。

更別提,沈行沒有使用麻醉,李亞幾乎是在完全清醒的情況下,不斷地感受到沈行在他身上下刀。

“好.......好.......”張阿婆連說了幾聲好,喃喃道,“真的該死,就該死......警察就不該查,他就該死.......”

張阿婆的情緒開始變得激動,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收回了手,用手背抹了抹眼淚,站起了身。

“吃不落阿婆幫你打包,帶回去吃......”她起身幫沈行將他面前一筷沒動的炒粉打包好,與沈鳶那份一起裝進了透明塑膠袋裡,遞給了沈行。

“謝謝阿婆,那我先回去了。”沈行接過袋子,但張阿婆卻沒有鬆手。

“阿行你放心,阿婆不會說的。”張阿婆對著沈行,勉強擠出了個微笑,“都怪阿婆不好,生下他,還讓那個陰公活了這麼久......他怎麼就沒死我手裡呢?”

沈行沒有再多說甚麼,他只是簡單的安慰了幾句,便鑽出了半開的捲簾門。

張阿婆行為反常,沈行懷疑是警察教唆她來套話的,不過他應對的很好,說的話都符合人設,哪怕事後,警方也不可能用這個錄音來質疑沈行洩露案情。

沈行離開後,張阿婆在最後一張臺子上坐了很久,直到深夜。

她眼前是一本相簿,她戴上老花鏡,再次翻開相簿,裡面全是一些老照片。

最開始一直有她一個人,還有她的父母。

後面,年輕的“老頭子”也笑眯眯的入框了。

再後面,李亞、李小花、沈經緯、沈行和沈鳶,都出現在了相簿裡面,但更多的,是李小花。

最後看了一遍本子上自己寫的東西后,她摘下老花鏡,走到灶臺邊,費勁地拆著下面的小型煤氣罐。

她艱難的將煤氣罐拖出了小店後,沒有拉上捲簾門,只是拿起一根木匾但,將煤氣罐綁好,挑了起來。

滿瓶的液化氣鋼罐,接近30KG,一個六七歲小孩的體重,和李小花的體重差不多。

她揹著這個重量,深一腳淺一腳,在夜幕中走著。

不知多久,走到了錄影館門口,她撕開警戒線,放下了煤氣罐,拿出了一串鑰匙,撕開了警察的封條後,開鎖,將煤氣罐拖了進去。

關上門後,她開啟燈。

裡面的裝潢,還是她熟悉的裝潢,承載著她的回憶。

“嘶......”

她擰開了煤氣閥。

“你怎麼就沒死我手裡呢......”

張阿婆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怨恨。

“畜生......死了還冤魂不散。”

濃烈的爛白菜的味道已經覆蓋了房間原本的氣味。

液化氣就像是水一樣鋪滿了地面,粘稠冰涼。

“肥妹,阿婆來陪你了,阿婆不會讓你在下面也被那個死鬼欺負的......”

火柴摩擦,點燃。

“嗡。”

氣體堆積到了臨界點,在一點小小的火星產生的時候,爆發了。

整個空間的空氣瞬間被火焰填滿,封閉空間的空氣受熱急劇膨脹,裡面的壓力找到了最薄弱的出口——玻璃窗。

“轟——!”

玻璃會像碎掉的鑽石一樣向外激射,火舌從視窗噴出。

一個孑然一身的老人,選擇了一個帶有懷念、快樂、怨恨和各種複雜情緒的地方,將舊事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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