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從感性的思維剝離出來,以純粹的旁觀者的思維進行迎合性對話,想要博取一個人的信任,就和呼吸一樣簡單。
“嘩啦。”
沈行踩在了塑膠薄膜上,再次來到了錄影店裡。
回想起上一次來這裡,好像還在昨天......
哦不對,準確來說,是今天凌晨。
不過剛進來,沈行就皺了皺眉。
太亂了......雖然現場自己刻意的弄亂過,但整體還是保持著整潔的。
在沈行旁邊的陸文音,微微抬頭觀察到了沈行的表情,直接給他遞上了一副口罩。
“很亂是吧,我已經儘量讓他們保持現場了.......”
沈行接過口罩,低聲說了一句謝謝後,戴上了口罩,掃視了一遍錄影館。
錄影館內部被塑膠膜覆蓋,唯一通風的地方,就是門口。
黃色的燈泡已經被開啟,在昏黃燈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空氣中到處飄著鋁粉和石墨粉。
原本透明乾淨的塑膠膜上、門把手上、甚至李亞倒下的那塊地板周圍,現在都像是長了“黑斑”和“黴菌”一樣。粉末會飛揚得到處都是,
屍體雖然搬走了,但地上會殘留著黃色膠帶貼出的定位點,沒有用粉末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塑膠膜粉末比較不好附著。
關鍵證物的位置都放著摺疊式的數字號碼牌,幾個痕檢人員還在這個空間內進行痕跡檢測工作、拍照留檔。
一些塑膠膜的地方被割開,似乎是提取了一些牆皮樣本,看看有沒有噴濺血跡。
比較可喜可賀的是,裡面沒有煙味,畢竟誰也不想在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抽菸。
陸文音還在跟沈行解說證物原本的擺放位置和狀態,但沈行的目光,已經停留在了那個被塑膠膜覆蓋著的“操作檯”——用幾張長凳拼接著的李亞原本的床。
此時,操作檯上面被放了幾盒空的富士膠捲紙盒,這些垃圾就這麼被隨意擺在了原本的操作檯上。
“這是誰的血?”沈行指了指操作檯上的血液了,詢問道。
“呃,是李亞的。”陸文音愣了一下,開口回答道。
“血量是多少?”沈行繼續問。
“這個......”
陸文音卡殼,她喊來了一個現場的痕跡人員詢問了一下後,看向沈行回覆道:“只有很少量的血液。”
“沒做血跡形態分析嗎?”沈行追問,聲音和表情明顯帶著一些不快。
不止是陸文音,那個被叫來的痕檢技術員都有些懵了。
“呃......李亞手上有割傷,這些血應該是李亞自殘時候留下來的血......”痕檢人員不知道沈行到底是甚麼人,只能有些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沈行很無奈。
這個操作區的血液動態,是沈行整個現場佈置裡面最關鍵的一環。
無論是血液的拋甩紋,還是血液的撞擊點,都精準模擬了李亞自殘的動作,只要按照血跡紋分析,就能精準還原出李亞當時“嘗試自殺”的動態。
而且,能暴露沈行身高的血點都被他清除了.......
沈行輕嘆一口氣,擺了擺手,對痕檢人員說道:“......行,謝謝了。”
就像是精心準備的晚宴被當成了狗食晾在一旁一樣,沈行的心情有些複雜。
“被分屍的頭顱放在哪的?”沈行轉頭看向了陸文音,詢問道。
“在裡面房間。”陸文音上前幾步,給沈行帶路。
她在門口等著,直到沈行走進放著供臺的房間後,才小聲解釋道:“抱歉,我只在課堂上學過血痕分析,但沒實踐過......他們......”
陸文音這是在替其他的痕檢人員開脫。
血跡形態分析在痕跡檢驗和法醫物證裡,都是一個極小的分支,很少人會專門去專精這一項。
就連陸文音,也只是在課堂上面過了一遍而已,還根本沒有任何實操經驗。
她很理所當然的認為,剛才沈行表現得有些不悅,是因為現場痕檢的不專業。
她也是技術科的,負責物證勘察,此時也是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疼。
小地方本身技術和器材就不足,陸文音原本以為自己的學識可以無視這些差距,但事實表明,經驗的缺乏也同樣致命。
“我今天晚點可以出一份血痕報告......”
陸文音似乎想加班加點彌補一下,但卻被沈行打斷了。
“沒用了,已經被破壞了,沒事,影響應該不大。”沈行語氣平和了下來,一邊圍著供臺觀察,一邊說道,“有查過地板的血液反應嗎?”
塑膠膜覆蓋下的地板,應該有血跡才對。
之前看脖頸的撕裂傷口,人偶“進食”的時候,應該是會留下痕跡的。
沈行沒有繼續追究技術室的失誤,陸文音稍微鬆了一口氣,她連忙說道:“現在還在提取塑膠膜上面的血跡,今晚應該能開始提取地板的,中午的時候先取了一些牆皮和垃圾進行取樣。”
不得不說,在兇案現場的時候,沈行給陸文音的壓迫感很強。
但這種壓迫感卻不會讓她感到不適了,反而卻讓陸文音有些“崇拜”的感覺。
算資歷,沈行比她老,算能力,沈行也更強,而且沈行的專業性,估計是這座小城裡能拿出來的最好的了。
成為沈行這樣有著敏銳洞察力、可以靠著敏捷的思維從無法想象的地方找到證據的幫助破案的人,一直都是陸文音的目標。
沈行停下了觀察,陸文音也沒有開口打擾沈行思考。
“不排除有第二個人存在。”
沈行開口,直接說出了陸文音最想要的答案。
“如果地面能夠檢查出那三具屍體的血液痕跡,卻檢測不出李亞的,那說明三個被害者都是在沒有塑膠膜防護的情況下被殺害、分屍。”
“現在唯一的疑點就是,李亞為甚麼要購買這些東西以及塑膠膜,從文化水平和我對他之前的瞭解來看,李亞不像是能冷靜佈置這些東西的人。”
聽到這裡,陸文音精神一震。
“您是說......有可能有人指揮李亞購買了這些東西?”
陸文音心口砰砰直跳,她有種自己距離真相更近了的感覺。
“但.......”沈行話鋒一轉,“我更傾向於另一個答案。”
“另一個答案?”
“李亞精神分裂了。”沈行轉頭,看向了陸文音,開口道,“毒品誘發的偏執型精神分裂,讓他產生了被害妄想症,這樣,一切動機都可以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