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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巧了

2026-04-10 作者:介安藝

開幕式結束。

各代表隊開始有序地退場。

從冷氣充足的禮堂走出來,外面的陽光重新灑在身上。

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叫著。

王教授剛才在開幕式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就端著茶缸從側門溜出去了。

這會兒正站在禮堂外面的一棵大樹下等他們。

六個人走過去,在樹蔭下匯合。

王教授看著他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剛才去跟幾個熟人抽了根菸。”

他放下茶缸,目光掃過這幾個學生。

“套出點話來。”

“明天下午的個人實驗,不用想了,沒有組裝好的現成套件。”

周凱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

“全是散件?”

“對,不光是電學。”

王教授點點頭,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組委會這次是要徹底扒了你們的皮,電學不給成型的實驗箱,只給麵包板,電烙鐵和一堆電阻電容散件,題目要求甚麼功能,你們就得從零開始搭迴路。”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面色微變的和歸。

“光學也沒有帶標準刻度的光具座了,可能就給你們幾片裸透鏡,一個鐳射光源,幾個鐵架臺,你們得自己想辦法在白紙上固定透鏡,自己去卡那條共軸調節的光軸。”

“力學和熱學也一樣。”

王教授端起茶缸。

“沒有光滑平整的軌道,沒有絕對保溫的量熱器,發給你們的可能就是表面粗糙的木板,或者是不帶保溫層的鋁杯,你們得自己設計方案,去測物理量,自己去算補償誤差。”

這個訊息丟擲來,對於習慣了學校裡那種插拔式實驗箱,習慣了理想物理模型的學生來說,絕對是個災難。

從零搭迴路,裸眼調光軸,應對粗糙模型。

這不僅考驗對物理底層邏輯的理解,更考驗極高的動手能力,糾錯能力以及對真實環境的適應力。

但在蘇省隊的這幾個人聽來。

短暫的沉默後,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王話少咧開嘴笑了。

“就這?搞了半天,我還以為要考甚麼沒見過的大學高精尖儀器呢。”

周凱緊鎖的眉頭也鬆開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在金陵實驗室裡。

這半個月來,他們天天面對的就是一堆缺胳膊少腿的破銅爛鐵。

王教授逼著他們用散件手搓延時器,用廢舊透鏡找干涉條紋,用生鏽的齒輪算摩擦係數。

組委會這種“去套件化”的考試方式,跟王老頭折磨他們的套路簡直如出一轍。

換句話說,這完全撞在了他們的槍口上。

論在簡陋條件下的散件基本功和誤差消除能力,這六個人絕對不怵全國任何一支隊伍。

王教授看著他們放鬆下來的表情,沒有表揚,只是轉過身往大巴車的方向走。

“行了,別在這傻樂,先去吃飯,下午去考場,都給我把眼睛放亮一點。”

下午兩點。

大巴車把他們拉到了明天考試的場地。

位於大學深處的一棟新建的綜合實驗樓。

外牆是整面的玻璃幕牆,充滿現代感。

走進大樓,地面鋪著灰色的防靜電亞麻地板,走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音。

帶隊的志願者領著他們走上三樓,推開了一間大型物理實驗室的雙開門。

面積巨大的實驗室裡,整齊地排列著一排排嶄新的實驗桌。

頭頂是冷白色的防眩光護眼燈管。

一切都顯得乾淨,整潔,專業。

桌面上空空蕩蕩,只有右上角貼著白色的考號標籤。

各省的學生散開,各自去尋找自己的考號座位。

他們不能觸碰任何儀器。

他們只能看看自己的位置在哪裡,離洗手間多遠,適應一下這個空間的環境。

林一的位置在教室倒數第二排。

王話少和周凱的座位相鄰。

和歸在第一排,靠著牆。

苗世安在第三排的中部。

陳拙的座位在教室偏右側的過道邊。

陳拙站在過道里,目光平靜地在整個實驗室裡掃視了一圈。

陳拙走到和歸的座位旁。

和歸的左手邊,就是實驗室的側牆。

陳拙看了看那面白牆,伸手在牆壁上的一個白色塑膠檢修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和歸。”

陳拙側過頭,聲音裡帶著點朋友間商量和提醒的意味。

和歸轉過頭看著他。

陳拙指了指那面牆。

“你這個位置,靠著實驗室的主供電線槽。”

和歸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牆壁,沒明白陳拙的意思。

“明天下午的實驗,如果考的是微弱電訊號的放大或者測量。”

“這面牆裡50赫茲的交流電,會產生非常強的工頻電磁干擾。”

和歸恍然大悟,臉色稍微變了一下。

微弱訊號最怕的就是這種無處不在的底噪干擾,這會讓示波器上的波形變得一塌糊塗。

“那怎麼辦?”和歸問。

“不難解決。”

陳拙伸手指了指和歸那張寬大的實驗桌。

“明天進場,你的麵包板和核心測試電路,儘量往桌子的右邊放,離這面牆遠一點。”

“還有,所有連線感測器的長導線,一定要自己動手絞合起來走線,把迴路面積減到最小。”

“這樣就能把電磁干擾降到最低。”

和歸認真地聽完,用力點了點頭。

“好,我記住了,往右放,導線絞合。”

陳拙拍了拍和歸的肩膀,轉身順著過道往前走。

他停在了周凱的座位前。

下午的陽光透過實驗室西側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

雖然有玻璃的過濾,但依然有一片明亮的光斑,斜斜地打在周凱的實驗桌上。

周凱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陳拙走過去,指了指窗外的太陽。

“凱哥。”

周凱睜開眼睛,順著陳拙的手指看過去。

“你這個位置風景不錯。”

陳拙帶著點開玩笑的口吻。

“但明天下午考試是兩點到五點,下午三點以後,太陽光會精準地直射你的桌面。”

周凱看了一眼那片光斑,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明天如果做光學干涉的實驗,外界的自然光就是最致命的雜散光干擾源。”

陳拙繼續說道。

“背景亮度太高,你的干涉條紋會被這太陽光吃得乾乾淨淨。”

周凱立刻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

光學實驗對環境光線的要求極高,這種直射光確實是個大麻煩。

他看了看窗戶上方。

“有遮光簾嗎?”

“有,在吊頂的槽裡。”

陳拙指了指上方。

“明天進場第一件事,趁著還沒髮捲子,找監考老師申請把你這個區域的遮光簾拉到底。”

“就說是為了保證實驗資料準確,他們會同意的。”

周凱笑了笑,點點頭。

“明白,物理防曬,多謝提醒。”

陳拙沒再多說甚麼。

他在考場裡轉了一圈,用最自然,最不經意的方式,把隊友可能遇到的環境隱患全部點透了。

下午四點。

考場踩點結束。

大巴車把各隊拉回了酒店。

傍晚時分。

王教授沒有帶他們去吃甚麼大餐。

在大考前夕,飲食的安全和規律高於一切。

他們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乾淨整潔的連鎖快餐店。

幾個人拼了一張長桌,點了幾份簡單的蓋澆飯和麵條。

吃著熱乎乎的飯菜,大家的情緒都比較放鬆。

王話少正在跟苗世安討論剛才在校園裡看到的一個漂亮的雕塑。

陳拙吃完碗裡的最後一口飯。

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

然後,他端起旁邊的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口水。

“各位。”

陳拙開口了,語氣很平和,像是在跟朋友商量一件小事。

桌上的幾個人停下交談,看著他。

陳拙的雙手放在桌面上。

“咱們定個規矩吧。”

他看著周凱和王話少,眼神真誠。

“明天中午吃完飯,誰也不許提上午理論卷子裡的任何一道題。”

“不管大題有沒有做出來,不管公式有沒有推完,交卷鈴一響,上午的考試就當它不存在了,行不行?”

周凱手裡拿著筷子,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微微皺了皺眉,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算錯了,我連問一句對個答案都不行?”

陳拙看著他。

“下午的實驗佔總分的百分之六十。”

陳拙的語氣依舊溫和,但邏輯清晰。

“凱哥,你要是中午對答案,發現自己最後一道大題推錯了一個常數。”

“下午你拿著電烙鐵接線的時候,腦子裡肯定還得轉那個錯誤的公式,心裡會一直惦記著丟掉的分數。”

“帶著情緒和雜念做精密實驗,太容易出錯了。”

陳拙攤了攤手。

“咱們索性當個糊塗蛋,撐到下午五點考完再說,怎麼樣?”

周凱聽完,低頭想了兩秒。

他知道陳拙說得對,做錯題的懊惱感有時候比難題本身更折磨人。

在連軸轉的高壓下,及時的心態隔離比甚麼都重要。

周凱釋然地點了點頭,把筷子放下。

“有道理,聽你的,交卷清零。”

他笑了笑,補充了一句。

“明天中午誰要是沒忍住提了卷子,誰就請全隊吃晚飯。”

王話少立刻舉起手。

“得嘞!那我明天中午絕對把嘴縫上,你們誰也別想坑我一頓飯。”

苗世安溫和地附和著點了點頭。

林一咬著吸管,喝著杯子裡的可樂。

“我同意,考完就忘可是我的強項。”

一頓簡單的晚飯,在輕鬆的氛圍中結束。

晚上八點。

回到酒店房間。

樓道里偶爾能聽到其他房間傳來的走動聲。

陳拙洗完澡,換上睡衣。

他把明天要用的考試文具,整整齊齊地裝進一個透明的檔案袋裡。

放在書桌的正中央。

晚上九點半。

陳拙走到牆邊。

“睡覺。”

他按下了牆上的頂燈開關。

房間裡陷入了安靜的黑暗。

窗外的城市燈光透過濾光窗簾,在地毯上灑下一片微弱的光暈。

距離那場高強度的全國對決,還有最後幾個小時。

這支隊伍在夜色中,進入了沉穩的休眠。

萬籟俱寂。

只等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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