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
集訓的最後一天。
下午兩點。
外面的陽光極其熱烈,樹上的蟬鳴聲大得刺耳。
實驗室裡的空調開到了最大。
王教授沒有坐在角落裡。
他站在講臺前。
桌子上,放著一個沒有任何圖紙的雜亂紙箱。
裡面有發條,有舊鐘錶的黃銅齒輪,有光電門,有不同容量的電容,還有粗糙的繼電器和幾根破木條。“最後一道題。”
王教授看著這六個已經徹底褪去了青澀和各自為戰的驕傲,眼神變得沉穩的少年。
“沒有卷子,沒有提示。”
“用這箱子裡的廢銅爛鐵。”
“給我造一個,能精準地控制延時三分鐘的機械與電路聯動報警裝置。”
“不允許使用任何現成的數字晶片。”
“只能用純機械和模擬電路。”
王教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三個小時,現在開始。”
他沒有回座位,而是就站在講臺前看著他們。
六個人。
林一走上前。
拿起一根鉛筆,在廢紙箱上隨便翻找了一下。
水滴?不夠精確。
純電路rc充放電?誤差太大。
她拿起一個帶齒輪的黃銅單擺。
在紙上快速地畫了一個草圖。
“機械單擺控制光電門,光電門給電容充電,用步進的方式累計電壓。”
“達到閾值,擊穿穩壓管,觸發繼電器。”
林一把紙拍在桌子中間。
“機械提供穩定的週期,電路提供累計的閾值,大方向就這個。”
說完,她退到一邊,靠在實驗臺上。
陳拙自然地把紙拉到面前。
大腦飛速運轉。
中性筆在紙上寫下一行行引數。。”
“需要180次遮擋光電門。”。”
“電容選用1000uf。”
他抬起頭。
“周凱,算一下單擺在空氣阻尼下的振幅衰減方程,我要在充電電阻上加一個動態補償補償係數。”“好。”
周凱拔出鋼筆,立刻低頭開始積分運算。
“苗世安,焊接受光部分,引腳儘量短,減少寄生電容。”
“收到。”
“王話少,用木條把單擺支架搭起來,絕對垂直,不能晃動。”
“沒問題。”
“和歸,萬用表接主電容,隨時報電壓。”
“明白。”
指令下達清淅。
實驗室裡,瞬間進入了高壓的組裝狀態。
王話少拿著鋸子和膠水,麻利地拼裝木頭支架。
苗世安戴著防靜電手環,電烙鐵的尖端精準地點焊。
周凱在紙上寫下最後一行補償公式,遞給陳拙。
陳拙根據公式,在電容旁邊串聯了一個微小的可調電阻。
用螺絲刀輕輕擰了半圈。
鎖死。
林一在旁邊繞著桌子走。
偶爾伸出手指。
“齒輪咬合太緊,加點潤滑。”
“走線太長,貼著板子走,防干擾。
兩小時四十五分鐘。
一個醜陋的,沒有任何外殼包裝,無數導線像血管一樣在外的裝置。
靜靜地放在了實驗臺的正中央。
左邊是一個用木頭支架撐起的黃銅單擺。
右邊是一塊密密麻麻焊滿元件的洞洞板,連線著一個紅色的小燈泡。
王教授手裡拿著一塊老舊的機械秒錶。
走到了桌子前面。
“好了?”
王教授看著他們。
“好了。”
陳拙平靜地回答。
“通電,準備。”
王教授舉起秒錶。
陳拙的手放在電源開關上。
王話少捏著單擺的黃銅球,拉到一個精準的角度。
“放。”
“哢噠。”
開關按下。
單擺鬆手。
“嘀嗒。”
秒錶按下的聲音同時響起。
黃銅單擺在重力的作用下,平穩地劃過最低點。
切斷了光電門的那束微弱的光線。
洞洞板上。
一個微小的電流脈衝,被送進了那個1000uf的大電容裡。
整個實驗室。
瞬間安靜。
只有單擺規律的,唰唰的破空聲。
以及萬用表上,那個緩慢,但卻堅定地向上攀升的電壓讀數。
一分鐘。
兩分鐘。
單擺的振幅因為空氣阻力,開始出現微小的衰減。
但陳拙那個精準的補償電阻,完美地發揮了作用。
電壓的攀升速度,沒有任何減緩。
兩分五十秒。
電壓讀數逼近了穩壓管的擊穿閾值。
六個人的呼吸,不自覺地變淺了。
兩分五十五秒。
兩分五十八秒。
兩分五十九秒。
黃銅單擺再一次劃過光電門。
“啪。”
一聲清脆的繼電器吸合聲。
洞洞板上。
那個普通的紅色小燈泡。
瞬間亮起。
散發出刺眼的紅光。
“哢。”
王教授的大拇指,按下了機械秒錶的停止鍵。
他低下頭。
看著秒錶錶盤上的指標。
周凱湊過去看了一眼。
眼睛微微睜大。
三分鐘。
或者說,三分鐘零點零五秒。
這群初中生。
用一堆簡陋的廢銅爛鐵。。
夕陽的餘暉。
透過實驗室有些髒兮兮的玻璃窗,打在那個亮著紅燈的粗糙裝置上。
也打在這六個滿頭大汗,衣服上沾滿灰塵的臉上。
指示燈的紅光。
在稍微有些昏暗的實驗室裡,穩定地亮著。
沒有閃鑠。
沒有熄滅。
就象是一場極其漫長,極其折磨的夢境,終於結出了最堅實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