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地面停車場的時候,沒有看見哥哥的身影。
面前只有一輛黑色的賓利,一輛黑色的卡宴。
陳述站在賓利前,快步朝她走來,說:“溫小姐,司機在車裡等您,她會把您送回家。”
溫絮雪點了點頭,下意識走向那輛賓利。
陳述戰戰兢兢地攔下她,低眉說:“溫小姐,送您回家的車,是旁邊那輛卡宴。”
溫絮雪抿了抿唇,抬眸看向那輛賓利。
通身漆黑,在夜色下散發著高貴的光澤,四扇門窗緊閉,是特製的防偷窺玻璃,她不會看得見裡面的模樣。
但她知道,哥哥肯定在裡面。
那他為甚麼不讓她上他的車?
溫絮雪壓下眼底的落寞,說:“他吩咐的?”
陳述頓了頓:“周總晚點還有事。”
溫絮雪大聲說:“有甚麼事緊迫到連見我一面,說一句話都沒有時間?”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車裡的人一定能聽到。著
陳述汗流浹背了,絞盡腦汁想辦法幫老闆安撫他老婆的情緒,想半天,編織了一個善意的謊言:“溫小姐,您誤會了,周總現在在車上開電話會議呢。”
溫絮雪面露狐疑:“是嗎?”
陳述根本不敢看她,硬著頭皮說:“是。”
溫絮雪冷哼一聲,扭頭上了卡宴的後座。
卡宴先行,賓利緊隨其後,在路口的時候,兩輛車便分道揚鑣了。
周時京坐在後座,一動不動,眉眼低下去的時候,神情完全隱在陰影下,深邃而神秘。
陳述在前面開車,沉默了一會,說:“周總,溫小姐好像有點生氣。”
周時京面無表情:“嗯。”
片刻,他摁了摁眉心:“我明天要去一趟英國。”
陳述面露擔憂:“您是要去找您的母親嗎?”
周時京說:“我姑姑勸不回我父親,我妹也出事了,在這種情況下,我母親必須回來。”
陳述說:“可是您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她送出去藏好,如果把她接回來,一切就前功盡棄了。”
周時京說:“難道你要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父親把我好不容易談好的專案弄黃嗎?”
陳述說不出話來了。
如今老闆做下的決定,突然讓他想到了上一回談俄國的那筆生意的時候。
——罔顧親情,背刺兄弟,冷落愛人。
好像現在,他準備再幹一次了。
他的家庭情況實在太複雜,和親人間的情誼或許再難挽回。
至於兄弟,畢竟還在同一個生意場上,若是以後還能合作上,利益驅使下,兩人或許終會重歸於好。
那麼,溫小姐……
陳述知道自己不該干涉老闆的私事,但還是開口了:“周總,溫小姐的年紀畢竟還小,性子也軟,您突然這樣的話,她會很傷心的。”
周時京很久都沒說話。
陳述認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
溫絮雪坐在車裡,當車窗外的霓虹燈在她臉上晃來晃去的時候,她感到迷茫。
她感覺哥哥突然冷落她了。是因為她剛才不聽話,又和他吵架了嗎?
然後Joe又是怎麼回事?
聽剛才那兩句對話,他或許是和哥哥的妹妹發生了點甚麼。
但是,Joe怎麼會突然和他妹妹發生了甚麼,Joe這幾天不是一直守在她身邊嗎?就算要發生甚麼,也該是和她閨蜜啊!
想到這裡,有一個答案已經隱隱浮現在心頭。
溫絮雪深吸一口氣。
不會吧。
此刻她還在安慰自己,或許是他妹妹早就認識了Joe,剛好Joe回國了,又被放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假,所以才……
一定是的。
一定是的!
溫絮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太久,連車停在了閨蜜家樓下都沒發現。
直到司機提醒,她才反應過來,拉開車門跳下了車。
看著一片黑漆漆的別墅,溫絮雪皺了皺眉。
江婧是還沒醒,還是又出去了?
她今天休假呀,在海市也沒甚麼朋友,照理來說,她應該在家的。
溫絮雪想著,拿出鑰匙開啟了家門。
撲鼻而來一陣濃烈的酒味。
溫絮雪心口一縮,忙把整個屋子的燈開啟,又匆匆地跑進了客廳。
果不其然,她看見閨蜜失魂落魄地抱著腿坐在沙發上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著酒。
溫絮雪看著那個空空的威士忌酒瓶,嚇了一跳,忙把江婧手裡的酒杯搶過來,說:“你瘋了?你大晚上喝甚麼酒,還喝那麼多!你明天還上不上班了?”
江婧說:“不上了。”
聲音很低,一副抑鬱的模樣。
溫絮雪的心沉下來,咬緊嘴唇,坐到她旁邊去,說:“你怎麼了?”
江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很突然的,臉一垮,身體一軟,直接撲進她懷裡痛哭起來。
溫絮雪輕輕拍她的背,說:“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說,先別哭呀。”
江婧止不住地哭,哽咽地說:“我下午和Joe上.床了。”
一瞬間,溫絮雪有如被一盆冷水當頭淋下。
怎,怎麼對上了?
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她看著閨蜜,聲音都飄了:“下午?”
江婧的聲音帶著哭腔:“嗯,下午,就在我家,我睡醒的時候沒有看到你,只看到了他,他就坐在我旁邊,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和他對視上了,我沒忍住去親他,他推開我3次,最後還是……”
內容完全和宴會廳裡Joe的話重合,溫絮雪渾身僵硬,心裡五味雜陳。
但閨蜜還在哭,她不再有心思思考自己的事情,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說:“那他都和你睡了你還哭甚麼?是不是他不想負責?”
江婧哭著說:“差不多……他說,除了娶我,其他只要他能做到的,他都可以補償我。”
“然後,然後,我去找我哥了,我問我哥他是個甚麼樣的人,我哥告訴我他有女朋友了,還告訴我他們馬上要結婚了。”
“我不相信他,就把我和Joe上床的事告訴了他。我哥沒說話,但我知道,他肯定很生氣,我也沒說話,我哭著跑回來了。”
一切都對上了,溫絮雪天旋地轉,呼吸也停了。
她又低頭看著閨蜜的穿搭。
深色的衛衣套裝。
和她從樓上往下看,看到的那抹纖細身影的衣服一模一樣。
所以。
她的閨蜜,是周時京的親妹妹。
是她一直喊“哥哥”的那個男人的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