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耳邊傳來一陣沉穩的呼吸聲時,溫絮雪才扭頭看著男人的臉。
骨相清絕,眉眼深邃,濃密的睫毛安靜地垂下時,鋒利會被褪去,變得溫柔而英俊。
溫絮雪心裡滑過一絲暖流。
當她全身心地依賴著哥哥的時候會很幸福。
可現在,被哥哥全身心地依賴的時候,她也好幸福。
*
周時京很少做夢。
此刻或許是發燒了,他罕見地做了個夢。
夢裡是一間寬敞的大別墅,臥室中的陽光充足,地上被鋪滿了白色的狐狸毛地毯。
溫絮雪穿著寬寬的睡裙半躺在地上,身側一個奶糰子,腳邊一個奶糰子。
一個在笑,一個在哭。
她手忙腳亂地哄著那個哇哇大哭的小孩。
然而卻是越哄越哭。
等他走進房間之後,在哭的那個小傢伙跌跌撞撞地朝他跑過來,抱住他的小腿,哭著用奶音說著不清楚的中文:“爸爸,哥哥欺負我……”
場景如夢似幻,溫馨又溫暖,周時京蹲下來看著孩子的時候,好像笑了一下。
視野突然又陷入了黑暗中,他已經意識到那是夢境,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底瞬間清明。
在望見眼前場景的時候,他的呼吸停滯了。
面前,有一條蛇。
體型很大,目測有2-3米,此刻已經豎起了前三分之一的身體,抬起脖子,盯著他,發出嘶嘶的警告聲。
周時京極力維持著情緒的平靜,用謹慎的目光看著它,沒有任何動作。
他知道,蛇這種動物一般不會主動攻擊。
所以,一旦他動了,必然被一擊致命。
在和蛇冰冷的對峙中,周時京又分出心來尋找溫絮雪的身影。
不知為何,他並沒有看見她,心裡也不知道是該擔憂還是該慶幸。
溫絮雪此刻正渾身顫抖地站在洞口邊緣。
在岩石遮擋下,蛇和周時京都看不見她的身影,但是她可以看見那條巨大的蛇立在哥哥面前。
已經要被嚇尿了。
第一日撞見的那些小蛇都能把她嚇成這樣,何況如今這條。
怕不是眼鏡王蛇。
怎麼會突然出現一條這麼大的蛇啊啊啊?
是一開始就藏在洞穴深處嗎?
還是從外面爬進來的?
還是這場大暴雨把這些蛇逼了出來?
溫絮雪此刻已經無心思考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她的身體抖成篩子,又很擔心哥哥。
是在網上看過科普影片的。
像這種眼鏡王蛇的速度是很快的,一旦它主動發起攻擊,只需要2-3秒就可以咬死一個人。
它現在一動不動,或許是在觀察,或許是在等待時機。
等時機到了,它就一口咬死他。
想到這點,溫絮雪的心口像堵了塊大石,沉悶得令人窒息。
她來回吸了幾口氣,突然把插在腰間的槍拿了出來。
已經提前上好膛。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屏住呼吸,雙手顫抖地把槍口對準蛇的腦袋。
距離並不遠,她可以打中的,可以的!
周時京何其敏銳,在槍口出現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瞳孔瞬間縮緊。
可只能著急,根本不可能阻止。
下一秒,一聲沉悶的槍聲響起。
“砰——”
周時京沒有閉眼,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就見子彈正中蛇頭,因吃痛,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血液噴濺出來,蛇身劇烈地扭動起來。
周時京緊繃的身體瞬間鬆下來。
他知道,她打中了,這條蛇很快就會死去,卻還是翻身而起,飛快地抽出軍刀一刀刺入蛇的七寸,猛地將它劈成兩半。
等這條大蛇再沒有任何聲息的時候,他才邁著長腿,朝洞口走去。
溫絮雪坐在地上,渾身汗溼,像剛從水中撈出來似的。
抬起頭看他的時候,還有一滴汗順著臉頰滑落,眼眶溼溼的,鼻頭紅紅的,一副被嚇狠了的模樣。
周時京看著她,甚麼也沒說,直接蹲下來一把將她抱緊。
溫絮雪也抱著他,又想哭了。
嗚嗚嗚。她的眼淚或許要在這幾天流乾了。
她發誓,以後再也不隨便亂跑來東南亞這種鬼地方了!
埋在懷裡的身體很軟,還在輕輕地發著顫,周時京擁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之前讓她用槍對著人打,嚇得跟甚麼似的,回國之後又是頭痛又是做噩夢,變得病怏怏的,現在倒好,那麼大一條蛇,她也敢拿槍打。
這一切,都是……
為了他。
周時京眸光顫動著,將她鬆開,靜靜地看了她一會,才說:“小雪,剛才那樣很危險,你知道嗎?”
溫絮雪說不出話來。
周時京繼續說:“如果你沒打中,會馬上激怒那條蛇,它會轉去攻擊你的。”
溫絮雪低著眼睛,慌張失措地說:“不管了……我不想你死,嗚嗚嗚。”
說著,她又抬起眼睛,握緊他的手,說:“哥哥,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做這麼危險的事了?不要做那些亂七八糟的生意了,好不好?”
周時京沉默一會,說:“好。”
他又問她:“剛才跑去哪裡了?”
溫絮雪小聲說:“我去尿.尿了。”
周時京說:“膽子大了,現在尿.尿都不用哥哥陪了。”
溫絮雪聽出他聲音中的戲謔,惱怒地打了他一下,突然抬手去摸他的額頭。
還在發燒,但是沒有一開始那麼燙了。
有好轉的跡象就好。
她鬆了口氣。
溫絮雪忽然跑了進去,堅決不去看那條蛇的屍體。
她把包包拿了出來,說:“哥哥,剛才槍響了,會驚動那些人吧,而且雨也停了,我覺得我們要快點走了。”
周時京眉眼垂下,先開啟手機看了眼時間。
此刻是3:58。
快天亮了。
他相信Joe只會比他說的時間早到達。
眸光閃了閃,他沉思了一會,把手機和剩下的子彈全部塞進少女手中。
溫絮雪身體一僵。
周時京伸手撫著她的臉,目光柔和:“小雪,哥哥的腿傷了,跟著你走會拖累你,你先走,沿著右側的路一直往前跑,你會遇到Joe的,他認識你,他會把你安全地帶出去的。”
溫絮雪聽懂了他的意思,一邊掉眼淚一邊搖頭,要張嘴說話,周時京的指尖壓在她的唇上,不令她開口。
他深深地看著她,繼續叮囑:“如果路上碰到甚麼壞人,你就直接開槍。你記住,這裡是東南亞,是緬甸,死一個人不算甚麼,更不會有人追究你的責任。就算真的有,哥哥也一定會幫你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