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京看著她,安靜了一會,說:“只要你在國內,在海市,就會相安無事的。”
他認真地看著她,補充說:“那我換一種說法,只要你不來東南亞,都不會有事的。”
溫絮雪眼睛一眨不眨:“真的嗎?”
周時京張了張唇,卻沒有說出話來。
他發現他在此刻竟然無法給她肯定的回答。
有很多事,他也不能完全確定。
於是溫絮雪深吸一口氣,垂下眸子,說:“我知道了。”
她推開他,開啟車門,自己先下了車。
周時京眼神複雜地盯著她的背影,在她身後喚了一聲:“小雪。”
溫絮雪沒有理他,也沒有亂跑。
她走到車頭旁邊,坐在了不遠處的一樽石頭上,抱著雙膝,抬頭仰望夜空。
空中沒有云層,呈現深深的墨藍色,興許是在深山老林裡,星星也格外地多。
一閃一閃的,很亮。
也算是良辰美景在側。
旁邊還有心愛的人,可溫絮雪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她突然想到了蔣南謙。
也想到了他說的話。
他告訴她,她和周時京不合適。
那時她不信,不願相信。
這一刻,她忽然有點相信了。
周時京坐在車裡,許久,才把目光從她身上收回,彎下腰,拾起那一堆紙巾,然後全部裝進了一個塑膠袋裡,打好結,塞進了車廂的抽屜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下了車。
“對不起。”
低沉的聲音傳進耳邊的時候,溫絮雪驚訝地抬起了頭。
周時京站在車的一側,只穿著黑色的襯衫,身材矜貴修長,冷硬的輪廓在夜色的浸染下好似溫柔了幾分,盯著她的眸沉斂而多情。
就像是流光溢彩的水墨畫,矛盾地交織在一起。
溫絮雪更加看不透他。
被風吹得有些冷,她吸了吸鼻子,說:“你是在為甚麼道歉?”
周時京說:“給你帶來麻煩了。”
溫絮雪說:“只為我因你被綁架了而道歉?”
周時京頓了一下,說:“是。”
溫絮雪靜靜地看了他一會,才低下眸說:“你一直都知道我很怕你,也知道我一直不願意和你在一起是在擔心甚麼。”
“但你為了拿下專案還是用了偏激的手段,把他們惹怒,從而為我招來了這場禍事。”
“你應該很清楚,這件事會增加我心裡的顧慮,會再次把我們之間的距離拉遠,但你還是做了。”
“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嗎?還是,在你心裡,事業更重要?”
像是質問,可她的態度卻分外平和。
周時京同她對視著,靜默了一會,忽然走上前來。
他蹲在了她面前,和她平視著。
夜色落在男人的臉上,將他的眉骨壓得更深了,本就鋒利的五官在此刻顯出穠麗的美。
溫絮雪被驚豔的同時,聽到他沉靜的聲音響起:“你是在指責我嗎?可是,你就沒有錯嗎?”
溫絮雪怔住。
周時京盯著她,繼續說:“你說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可你又想和我在一起了嗎?我給足了你安全感,至少我從沒有和其他女人約過會,可你呢?你給過我安全感嗎?一個男朋友走了,又來了另一個,兩個人都見過了你的父母,我呢?你和你的父母提過我嗎?”
他太少太少說這麼多的話了,何況說的時候情緒並不穩定,似乎還帶了點怨氣,溫絮雪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愣愣的,口吻頗有些不可置信:“原來你也會需要安全感。”
面前突然響起一陣帶著嘲諷的輕笑聲。
應該是氣笑了。
周時京看著她,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只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
他眉眼垂下來,低聲說:“小雪,哥哥不是神,哥哥是人,是會累的。”
“長久得不到回應,長時間收到的都是負反饋,誰都會累。”
口吻,像是想放棄了。
或許,在當初他做下這個可能會把她越推越遠的決定時,就已經是帶著破罐破摔的態度去做的這個決定了。
溫絮雪聽懂了他的意思。
縱然已經被無窮無盡的失落吞噬,她還是把要湧出來的淚水和心底的酸澀拼了命地壓回去,儘可能平靜地說:“好,我知道了。”
周時京抬眸看她,沉靜的眼神變得複雜。
複雜中,又藏著一絲落寞。
明明甚麼也沒說,但兩人好似就預設了已經將“分手”說出口了似的。
其實本來也就沒有真正有名有分地在一起過。
於是氣氛變得澀然而陌生。
周時京站起來。
他先開啟手機看了看時間和指南針,在心裡確認好方位後,按下了關機鍵,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說:“走吧。”
要分道揚鑣也得先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溫絮雪沉默地站了起來。
周時京沒有先去前面帶路,而是俯下身進了車廂中。
他翻出一個揹包,把車裡有的水和食物全部裝進去。
兩位綁匪大抵是經常做這等見不得人的勾當,車內有放置手電筒、指南針、打火機、小刀等等東西。
周時京把可能用得上的全部放進了包裡,然後把包挎在了背上,率先往前走去。
溫絮雪跟在他屁股後面,百無聊賴地盯著男人的背影。
他上身穿的是衝鋒衣,下身穿的是黑色工裝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靴子。
很乾練的穿搭。
偏偏揹著一個很破舊的包。
包身由多種布料拼接而成,和他並不協調。
溫絮雪忽然想笑。
笑著笑著,當視線定格在包身上那一塊塊奶奶一輩才可能穿的紅色格紋棉襖的料子,笑容又斂起了。
溫絮雪忍不住想,這個包被縫補過了很多次,那些拼接過來的花色布料,會不會是那兩位綁匪的奶奶親手縫補的。
針線最後落下的時候,或許也是祈求自己的孫子能好好的吧。
然而現在……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溫絮雪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血腥的事。
如果哥哥真的殺了人,他會被判刑嗎?
可這裡是泰國和緬甸的交界,每天都會有人死掉,不會有人在乎那兩條生命的。
但是......
他還是殺了人啊!
說不再想這些事,可腦子完全不聽使喚,想起來就沒完沒了的。
溫絮雪煩躁得很,埋頭大步往前走,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堵肉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