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查你。是你前男友剛在家族群裡曬票,配文寫著“睿姣明天來松風灣找我”。現在整個許家,怕是連掃地阿姨都知道了。】
“……”
行吧,是她太小氣,把人想歪了。
許易安這張嘴啊,真是沒個把門的,張口就來、毫無顧忌,彷彿言語不是刀子,倒成了他隨手拋灑的碎紙屑。
都掰了,還到處嚼舌根,他是嫌自己面子太厚、厚得能當盾牌使,還是想讓她在圈裡徹底混不下去、連條退路都不留?
說到底,這事也怨她當初心太軟,軟得像初春的柳枝,風一吹就彎,不忍硬折。
想著留點體面,好散好聚,日後碰面還能點頭笑一笑,不至於尷尬得連呼吸都發緊。
結果呢?
反倒讓許易安覺得還有戲,餘情未了、藕斷絲連,死纏爛打不肯放手,彷彿分手只是他單方面按了個暫停鍵。
以前許家人咋議論,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左耳進右耳出,權當聽風過耳、水過無痕。
可現在不一樣了。
許卿卿還在許家長大呢,戶口本上印著許家的姓,日常起居靠的是許家的屋簷。
孩子天天聽那些風言風語,背後指指點點說“那個女的”怎麼怎麼,她心裡能不揪著?
像被人攥著一小把嫩芽,輕輕一擰就疼。
童年要是老被這些話醃入味,酸澀浸透骨頭縫,哪還能開開心心長起來?
笑容怕是還沒綻開,就先被流言壓彎了嘴角。
明天非得當面跟許易安講清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一錘定音,再不留半點模糊餘地,徹底斬斷後患。
洛睿姣低頭敲字。
【我明天會……】
“辦妥”倆字剛按到一半,手機又震了一下,螢幕微微跳動,像是急不可待地催促著甚麼。
許晏辭發來一條。
【真巧,我們公司明天團建,地點就在那兒。我帶許卿卿一起過去,她到了直接去會議室找你。】
洛睿姣指尖一頓,打字停住了,懸在鍵盤上方微微發涼,心跳卻悄悄快了半拍。
其實她早琢磨過帶不帶許卿卿。
畢竟要住一晚,孤男寡女(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前男友),帶著孩子確實容易讓人多想,閒話傳得比風還快。
猶豫半天,翻來覆去權衡利弊,最後還是沒叫上,怕惹麻煩,更怕節外生枝。
這下聽說許卿卿真要去,她心頭一鬆,像卸下了肩頭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立馬就笑了,嘴角揚起,眼睛也亮了起來。
回了一句。
【太好了!兮寶來了,我帶她玩水、餵羊、摘草莓,全包在我身上~】
團建哪有不喝酒的?
推杯換盞、熱鬧喧譁,誰家公司搞活動不借酒助興?
許晏辭一個人看娃肯定手忙腳亂,抱娃倒水、哄睡擦汗、還得兼顧應酬,顧此失彼是常態。
她順手搭把手,既能幫上忙,又能盯著點眼神不落空、分寸不越界,防患於未然。
防他湊近、防他亂說話、防他突然冒出來喊一聲“媳婦兒”。
光是想想那畫面,洛睿姣就下意識繃緊了肩膀,指尖微蜷,彷彿已經聽見他帶著笑意、懶洋洋拖長調子的那聲“媳。婦。兒”,尾音上揚,又軟又燙,偏偏還帶著點不容反駁的篤定。
一舉兩得,還不用裝模作樣。
既避開了尷尬拉扯,又省去了絞盡腦汁編藉口的力氣。
既保住了表面體面,又不必硬著頭皮去演一場連自己都心虛的戲碼。
許晏辭看著手機螢幕,指尖輕輕抵在下巴上,目光沉靜地落在聊天介面,嘴角卻毫無預兆地微微向上揚起,弧度很淺,卻像冬雪初融時悄然裂開的一道暖痕。
好哄得很。
他心裡默唸這四個字,語氣裡沒有半分輕慢,倒像是終於摸清了一隻貓的撓癢位置,既鬆了口氣,又悄悄添了幾分縱容的得意。
接著發。
【對了,許卿卿的爺爺奶奶也會到場。估計會來“順便看看”你。】
訊息傳送成功後,他沒急著放下手機,而是盯著對話方塊上方那個小小的“已讀”標識,等了一秒,又一秒,唇角的弧度淡了些,卻依舊含著一點耐人尋味的耐心。
洛睿姣臉一下子僵住。
不是那種輕微的怔愣,而是從耳根一路蔓延到顴骨的驟然緊繃,睫毛猛地顫了一下,指尖下意識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形壓痕。
“順便看看”?
她盯著那四個字,一字一頓地默唸出來,聲音卡在喉嚨裡,沒能發出聲,可舌尖卻泛起一絲苦澀的微麻。
看甚麼?
看未來孫媳婦落落大方?
還是看前任女友怎麼在長輩面前演戲?
前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飛快掐滅。
她算哪門子“未來孫媳婦”?
後一個更扎心。
演?
她連臺詞都沒背熟,情緒全靠硬撐,連眼神都不敢直視長輩,還談甚麼“演戲”?
萬一老人一高興,拉著她的手問。
“啥時候和阿安把證領了?”。
那句“阿安”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她太陽穴,嗡地一下,連帶左耳都跟著發脹。
她總不能當場甩一句“早分了”,再補一刀“您兒子不靠譜”吧?
這話要是真說出口,怕是連茶几上的青瓷杯都要震三震。
她甚至能想象出老爺子聽完後緩緩收起笑容、沉默喝茶的樣子。
那不是生氣,是失望,是比怒吼更讓人腳底發涼的冷寂。
那不是打許家的臉,是往老爺子臉上貼燒紅的鐵板。
滾燙、刺耳、滋滋冒煙,連空氣都會扭曲變形。
別說十條命,就是搭上她全部積蓄、外加賠十年誠意,也未必能捂熱那一瞬間涼透的寒意。
她腦袋嗡嗡響,第一反應是。
撤!
趕緊找個藉口推掉!
心跳快得撞肋骨,手指已經懸在鍵盤上方,指節微微發白,指甲邊緣泛起一點失血的青,腦子裡飛速閃過十幾個理由。
加班、感冒、老家突發急事、寵物生病需要連夜送醫……
每一個都單薄得站不住腳,卻又被她反覆掂量,像在沙裡淘金。
可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按下去。
不是猶豫,是卡住了。
像按下播放鍵的舊式錄音機,磁帶突然擰成死結,聲音斷在半途,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雜音。
那邊,對話方塊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那行灰色小字安靜地亮著,像一盞不滅的訊號燈,在她眼皮底下固執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