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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發號施令

2026-04-14 作者:錦小檀

董曼英鼻子一皺,嫌惡地撇了撇嘴角,像是聞到了甚麼不悅的氣息。

她冷哼一聲,乾脆利落地拎起手邊那隻鱷魚紋真皮手包,高跟鞋“噠噠”兩聲脆響,倏地站了起來。

“把你身份證號發給趙秘書,他給你訂今晚的航班。”

她語速快而冷硬,每個字都像敲在冰面上,“趕緊回家收拾行李,一會兒他來接你去機場。”

洛睿姣也跟著起身,動作不疾不徐,姿態依舊從容。

她順手端起桌上那杯連嘴都沒沾過的橙汁,玻璃杯沿還凝著細密水珠,她指尖微涼,握杯的動作卻很穩。

聲音不溫不火,不高不低,像一泓淺淺流過的春水。

“讓我去照顧蔣明珠這事兒,是您自己拍的板,還是厲易安親口交代您捎的話?”

董曼英腳步猛地一頓,腳跟還沒落地就硬生生剎住。

她兩道細眉毛立刻擰成了疙瘩,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豎紋,唇線瞬間繃得又直又薄。

“有啥不一樣?”

她嗤笑一聲,尾音上揚,帶著幾分譏誚和不屑。

“差得遠呢。”

洛睿姣垂眸看著杯中澄黃透亮的橙汁,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細的針,精準刺破了空氣裡浮著的虛偽平靜。

要是您單方面定的,她還能留點餘地,體面退場。

可要是厲易安真點頭應了……

她當場就能給他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得他臉頰通紅、耳朵嗡鳴,打完轉身就走,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利落,一步也不多留,這輩子都不回頭,連影子都不會再落在他眼底半分。

“我提的,他也答應了。”

她昨天下午三點零七分,用那部屏保是兩人合照的舊手機,撥通了厲易安的號碼。

電話那頭只停頓了三秒,他就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沒攔,沒追問緣由,沒說一句“睿姣,你是不是不舒服”,甚至沒多問一句“她腳傷得重不重”。

洛睿姣嘴角一扯,笑得像結了層薄冰,寒氣從齒縫裡滲出來,凍得舌尖發麻。

她不信董曼英隨口一說,厲易安就會信以為真。

更不信他聽不出母親話裡裹著的試探、挾持與不容置喙的權威。

可現在,“好聚好散”這幾個字,早就不值錢了被踩進泥裡,被碾碎成渣,被風一吹,連灰都不剩。

“我不去。”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冷硬的石子,砸在客廳沉滯的空氣裡,濺不起半點回響。

“你得講點道理,別總拿脾氣跟易安硬頂。”

董曼英眉頭緊鎖,眼角的細紋繃得發白,、。

語氣裡全是壓不住的煩躁,像滾水頂著壺蓋,嘶嘶作響。

在她眼裡,洛睿姣這通折騰,就是衝著蔣明珠醋勁兒上頭故意擺臉色給厲易安看,把茶杯擱得重重的,把圍裙解下來甩在椅背上。

等他哄、哄、再哄,等他俯下身來低聲認錯,等他親手把自尊一寸寸碾碎、捧到她眼前。

而厲易安呢?

腦子全被這張臉攪糊了,眼神黏在她身上拔不出來。

愣是把人寵得連婆婆的臉面都敢甩,連家宴座次都敢改,連董曼英遞來的參湯都敢當面推回去,說“媽,她喝不了這個”。

洛睿姣迎著董曼英那眼神,心裡突然一沉太熟悉了。

夢裡那一幕又撞上來。

蔣明珠挺著大肚子站在她面前,裙襬鬆垮地垂在微微隆起的腹部,手指慢條斯理地撫著肚皮。

她不肯認那個孩子,連指尖都拒絕觸碰。

董曼英也是這樣盯她的嘴角往下耷拉,眼皮一掀,目光如刀,刮過她蒼白的臉,再配上一句雲淡風輕的責備。

“你太沒分寸了,為這點小事,跟易安鬧甚麼?”

後來聽厲卿卿把前前後後全抖出來,洛睿姣才算徹底想明白。

董曼英嘴上喊她一聲兒媳婦,圖的不過是怕兒子跟她疏遠。

背地裡早就把路鋪好了保姆換了三輪,司機調了兩次崗,老宅書房新裝了帶密碼鎖的抽屜,連她當年送厲易安的手工皮帶,都被悄悄收進了儲藏室最底層的樟木箱。

只等她一腳踩空,滾出這個家,滾得越狼狽越好,滾得連哭聲都傳不出大門。

蔣明珠懷的那個孩子,哪是甚麼意外?

驗孕棒扔進垃圾桶的第三天,蔣明珠就搬進了半山別墅的東側主臥。

醫生診斷書上的日期,比她第一次見蔣明珠晚了整整十七天。

背後推一把的,就是董曼英自己一個電話,一張支票,一句“只要結果乾淨,過程不用我教”。

以前還當她是嫌自己家境普通,瞧不上眼,冷一點也就罷了。

現在才看清,人家根本把她當塊磨刀石先讓她把厲易安的心傷透、寒透、涼透,讓他夜裡攥著她送的鑰匙反覆摩挲卻不敢按門鈴。

讓他在她生日當天買好蛋糕又默默退掉,讓他終於學會低頭、沉默、習慣委屈,等他再也不信感情了,才會乖乖聽安排,娶個“門當戶對”的。

姓氏要顯赫,履歷要光鮮,家世要能替厲氏拿下下一個百億專案。

現在讓她去伺候一隻腳扭了一下的人?

端水、敷藥、繫鞋帶,還要賠著笑說“姐姐別動,我來就好”?

以後呢?

是不是還得抱著蔣明珠生的孩子,一口一個“小少爺”地叫?

一邊拍哄著嬰兒背,一邊聽著董曼英笑著誇。

“到底是我們厲家的骨血,連睫毛都像極了易安。”

真把自己當太后娘娘,正兒八經坐上金鑾殿的龍椅發號施令了?

她洛睿姣倒成了簽了賣身契、被按在灶臺邊劈柴燒火的粗使丫頭?

洛睿姣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像春日裡最後一片薄冰,在無聲中悄然融化。

她的聲音也冷得像臘月天從深井裡打上來的水,刺骨、凜冽、毫無波瀾。

“您回去告訴厲易安他不方便,就僱個專業護工,持證上崗、經驗豐富、服務到位的那種,就行。”

董曼英立馬拉下臉,嘴角一撇,眉心緊蹙,語氣陡然拔高三分。

“護工能跟自家人比?能掏心掏肺?能半夜起來端茶送水、噓寒問暖?能替他扛下所有閒言碎語?”

隔壁隔間裡,厲晏辭聽見這話,忽然偏過頭,目光如釘,死死盯住那道薄薄的格擋板。

眉心一壓,兩道濃眉驟然聚攏,神色瞬間沉下去,彷彿烏雲壓城,連空氣都跟著凝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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