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單位被匿名舉報查績效，有人孩子學校被投訴施壓換班，有人微信朋友圈一夜之間被刷屏圍攻。
連老人住院的繳費單照片都被惡意P圖傳上網，名聲差點被人踩進泥裡，再狠狠啐上三口唾沫。
就算她洛睿姣不出聲，別人也不會當縮頭烏龜。
隨便哪位家長給老同學、老戰友、老領導打個招呼，遞一句話，輕飄飄五個字。
“照規矩辦。”
錢媳婦在裡面，連上個廁所都要排隊求人。
放風時間站錯位置會被呵斥，打飯時勺子偏了一厘米會被記名，連晾衣服的繩子都得看管教臉色才敢掛。
洛睿姣從來不是軟柿子。
誰動她一下，她反手就是三倍奉還。
誰潑她一盆髒水，她就掀翻整座汙水池，再倒回去澆那人一身腥臭。
錢媳婦收錢造謠，就得準備好脫三層皮一層是臉面，一層是自由，一層是後半生安安穩穩過日子的指望。
楊淑芬一下就明白了閨女早把警方那邊的人脈、流程、時限、底線，全都摸得門兒清，打點妥了。
短時間，那人根本出不來，連申請取保候審的材料，怕是都被卡在法制科抽屜最底層，蓋著“暫緩處理”四個硃紅大字。
“中！咱就痛痛快快玩！”
楊淑芬一拍大腿，眉梢高高揚起，眼裡閃著久違的亮光，“等玩夠了，養足了精神，攢足了勁兒，再殺回去一拳捶碎她下巴，牙崩幾顆都算她走運！”
閨女幾句話就把事兒講透了，條分縷析、前後呼應、虛實結合，這腦子，比二十年刑警隊的老油條還溜，比市局指揮中心的排程員還準。
當媽的、當外婆的，本事差點不打緊，但絕不能拖後腿。
不添亂，就是最大的支援。
不質疑，就是最深的信任。
孩子心裡有數，那就聽她的。孩子手裡有招，那就跟著走。
只要讓那賤人難受，只要讓她夜夜失眠、日日膽寒、見人就矮三分，怎麼幹都行，怎麼來都解氣。
何婉筠脾氣急，不愛兜圈子，可一聽親家這麼一說，立馬轉過彎來。
不急這一時半刻火燒得越旺，越要等它燒透柴心。
箭搭在弦上，不必立刻鬆手，先眯眼瞄準，再蓄力滿弓。
撕破臉是肯定要撕的。
但火氣一上來就開撕，是莽夫所為。
先讓她嚐盡苦頭、在絕望裡反覆浮沉、在孤立無援中日夜煎熬，再慢慢收拾傻子都知道，挑哪個更解氣，也更致命。
三人當場定調，茶几上的茉莉花茶都還沒涼透，三雙筷子齊齊放下，三雙手掌在桌下悄然握緊，像三根擰成一股的麻繩。
洛睿姣順手拉了個群，群名叫“陽光小學3班家長護苗行動組”，把涉事幾位家長全加進去。一條條發訊息，措辭客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給大家添麻煩了，實在過意不去。”
可每一句都像裹著蜜糖的銀針，表面溫軟，實則字字帶鉤子鉤住良心，鉤住責任，鉤住為人父母的底線。
句句戳肺管子戳得人心頭髮燙、胸口發悶、手指發顫這事必須追到底，查到源頭，揪出幕後，造謠的一個都不能放過！
結果一看，家長們比她還氣得厲害，個個臉紅脖子粗，人人擼起袖子、個個亮出爪子，情緒激憤得不行，現場沒有一個人說“算了算了”“息事寧人”之類軟話的。
她徹底放下心來，嘴角甚至微微鬆動了一下，連緊繃的肩線都悄然舒展了幾分。
吃完飯。
洛睿姣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亮起，顯示一條未讀訊息。
她低頭看了眼，迅速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便不聲不響地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帆布包，徑直往外走。
董曼英壓根不知道她現在住哪兒，也懶得費勁查問，乾脆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京大校門口，語氣不容置疑。
她坐的那輛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車身漆黑鋥亮、流線優雅，車頭立著熠熠生輝的歡慶女神雕像。
後面還穩穩跟著兩臺全黑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車牌統一遮擋，車裡全是身著黑西裝、耳戴微型耳機的專業保鏢。
兩輛保鏢車一前一後，精準地把董曼英的豪車嚴絲合縫地夾在中間，陣型緊湊、步伐一致，活像護送國寶出巡，氣勢沉穩又帶著幾分不容冒犯的壓迫感。
三輛車在校門口並排一停，引擎熄火的瞬間，整條街彷彿都安靜了半秒。
那叫一個惹眼，氣場十足，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望。
進出的學生、趕課的老師、推著餐車送外賣的小哥，路過時無不下意識放慢腳步。
有人忍不住側目打量，有人悄悄掏出手機舉起鏡頭偷拍，快門聲細碎而頻繁。
按董曼英一貫的性子，要是洛睿姣遲遲不出來，她當場就能撥通校長辦公室電話，語氣冷淡卻極具分量。
“您好，我是董曼英，請校方協助尋人。”
雖說還沒正式開學，校園裡人不多，主幹道上只零星可見幾個拖著行李箱的返校生。
可架不住愛拍照的多、愛傳八卦的更多學生群裡訊息刷屏、朋友圈九宮格配文誇張，萬一被拍上網，熱搜立馬爆成火藥桶，熱度沖天，誰都壓不住。
洛睿姣不想跟她當眾對嗆，更不願把私事攪成一場公開處刑式的輿論風波。
但更不可能在校門口，當著全校師生、保安、快遞員、外賣騎手……
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鑽進她那輛鑲金邊、鋪羊絨地毯、車載香氛定製調香的豪車裡。
她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幾下，隨手甩了個實時定位過去。
街角那家“梧桐樹”咖啡館，門頭不大，灰牆綠植，招牌是手寫體木牌。
董曼英心裡直打鼓，喉嚨發緊，掌心微汗，可還是強撐鎮定，命司機立刻調頭趕去。
洛睿姣選了臨窗的卡座，靠牆而坐，側對著街道，視野開闊，光線明亮。
街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玻璃窗外全是流動的日常煙火。
誰都看得見董曼英再惱火，再心焦，也得顧著點身份和麵子，不至於在這兒摔杯子、拍桌子、撒潑吼叫。
至於舒不舒服？
她才不在乎。
座椅硬不硬，燈光亮不亮，咖啡香不香……
這些統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董曼英一進門，高跟鞋踏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聲響，目光如探照燈般飛快掃了一圈，立馬鎖定了角落裡的洛睿姣身形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