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哥生意是紅火。
連鎖餐飲、文創園區、商業地產……
版圖越鋪越大，媒體頭條隔三差五就見他的名字。
可再大，也是哥哥的，又沒刻她名字。
營業執照上寫的是“厲晏辭”，銀行賬戶繫結的是“厲晏辭”，股權結構圖裡清清楚楚標著“控股人。厲晏辭”。
等以後嫂子進門，更得拎得清邊界。
禮數要厲全，分寸要拿捏，親疏要分明小姑子不是女兒，再親也不能當半個主人使喚。
哪個女人樂意天天看見小姑子蹭吃蹭喝、伸手要錢啊？
哪怕嘴上不說，心裡遲早存芥蒂。
一句“你哥給你的”，聽著體面，實則暗藏難堪。
路，終究得靠自己走。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扎進土裡的根，才託得住向上瘋長的枝幹。
現在幫人代購包包，當大學生兼職還行，能攢點零花，應付日常開銷，偶爾請室友吃頓火鍋也不心虛。
但說白了，就是玩票性質。
客戶靠關係拉，訂單靠臨時拼，利潤薄、厲期短、不可複製，更經不起平臺監管或海關抽檢的一次風波。
撐不了長遠。
手藝才是吃飯的傢伙。
畫圖、建模、推演、落地每一步紮實，每一環閉環。
別人誇你“有靈氣”，你得接得住。
別人說你“能扛事”，你得擔得起。
進了新科，踏踏實實幹，不闖禍，不掉鏈子，這份履歷寫在紙上，金光閃閃。
放進人才庫裡，系統自動標星加權。
未來跳槽、升職、談薪，都是硬通貨。
兩人壓根沒讓許菀這點破事壞了心情幾句帶過，嗤笑一聲，便徹底翻篇。
又合計了幾句後續安排。
許心瀾下厲入職培訓時間、洛睿姣跟進代購尾款進度、順帶提醒對方記得把實習鑑定表電子檔發來備案這才收線。
等楊淑芬和何婉筠午覺醒來，洛睿姣隨口提了一嘴。
厲晏辭託她這幾天幫忙帶帶厲卿卿。
話音未落，倆人眼睛立馬亮了，臉上綻開笑意，一邊揉著睡眼惺忪的眼角，一邊齊齊點頭。聽罷細節，當場答應，毫無猶豫，連半句“會不會太麻煩”都沒出口。
心裡卻悄悄泛起酸意。
接個兼職，為了客戶關係好說話，課餘時間全搭進去還要順帶看娃。
哄睡覺、講故事、做輔食、盯安全，樣樣不能馬虎。
這錢，真不是好掙的。
兩人都琢磨著，抽空得好好跟洛睿姣聊聊。
別總惦記往家寄錢，自己兜裡也得揣點活錢。
買件喜歡的衣服、約朋友看場電影、生病了敢去掛號開藥，這些，不該是奢侈。
明天就出發。
就在京市邊上溜達一圈，不跨省，不長途，行李不用堆成山。
但該帶的東西，一件都不能漏防曬霜、驅蚊液、兒童退熱貼、便攜水杯、備用衣褲、常用藥品、充電寶、雨傘……
清單列得密密麻麻，連外婆老花鏡的備用電池都單列一條。
洛睿姣先把自己箱子收拾利索，拉鍊拉緊，標籤貼正，輪子轉動順暢。
順手幫外婆和何婉筠挨個檢查了一遍行李確認外婆降壓藥已分裝七天劑量，何婉筠的過敏藥已替換新批次，三人份的身份證、車票、酒店預訂碼全塞進同一個防水夾層。
剛確認完三人份的物件，估摸著厲卿卿也該醒了小姑娘生物鐘準得很，午睡從不超九十分鐘。
她掏出手機，指尖輕點螢幕，給小姑娘發了條微信。
【兮寶，明天穿啥、帶啥，安排明白沒？】
訊息剛發出去還沒一分鐘，視訊通話就蹦出來了小臉湊滿螢幕，頭髮毛茸茸，嘴角還沾著一點沒擦淨的果醬。
螢幕那頭，厲卿卿正蹲在一堆疊得鬆軟可愛的小衣服堆裡，忙得團團轉，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小臉紅撲撲的。
她左手拎著一條碎花小裙子，裙襬上印著淡粉色的雛菊，花瓣邊緣還帶著一圈柔和的淺綠鑲邊。
右手則在幾條顏色各異、材質不同的小裙子之間來回比劃，時而舉起一條鵝黃色的棉麻裙對著光看垂感。
時而又把一條水藍色的雪紡裙攤開在膝頭抖一抖，動作認真得跟挑水果似的掂掂分量、看看成色、摸摸布料軟硬。
床頭櫃上整整齊齊排著幾個彩色小紙板，每一塊都是手工裁剪的硬卡紙，邊角用透明膠帶細心包過，防止毛刺刮手。
紙板正面用粗粗的熒光筆寫著。
“第1天、第2天、第3天……”。
字跡圓潤飽滿，還特意加了小星星和小愛心作為裝飾。
每塊牌子下面，都壓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裙子。
袖口對袖口，下襬對下襬，領口朝外，摺痕筆直如尺，邊角都對得齊齊整整，連一絲褶皺都找不到，彷彿剛從熨衣板上取下來。
看這佈置，明擺著每天穿一套，一天不帶重樣的。
連穿著順序、搭配邏輯、換洗節奏，都規劃得清清楚楚，像一張精密運轉的日程表。
厲卿卿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玻璃珠，清澈透亮，瞳仁裡映著檯燈光暈，一閃一閃的。
她一邊翻檢衣堆，一邊仰起小臉，小嘴噼裡啪啦地念叨。
“我還打算加兩件小外套！一件是米白色的短款針織開衫。
一件是薄荷綠的牛仔馬甲！換洗的內褲、睡衣、小襪子也都分好類啦，全齊啦！每種顏色都配好了三雙，全都洗過、曬過、燙過，軟乎乎香噴噴！”
影片右下角，忽然晃進來兩隻手男人的手，修長乾淨，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泛著健康的淡粉色光澤。
手指骨節利落有力，卻不見老繭，一看就沒幹過重活、搬過箱子，也沒沾過油汙與灰塵，只留著常年執筆、敲鍵盤的溫和痕跡。
厲晏辭就站在邊上，沒搶鏡頭，也沒伸手碰平板，甚至沒彎腰湊近。
就那麼安靜站著，肩膀微微放鬆，脊背挺直卻不僵硬。
像一堵會呼吸的牆，沉穩、可靠、無聲無息地托住了整個畫面的秩序感。
洛睿姣盯著畫面裡的父女倆，心裡“咔噠”一下就通了。
不是靠運氣，不是靠巧合，更不是靠臨時抱佛腳。
而是從小一點一滴教出來的習慣、日復一日立下的規矩、潛移默化養出的底氣像種下一棵樹，根扎得深，風才吹不動。
小姑娘一邊扒拉抽屜找梳子，一邊小嘴噼裡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