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易安,上回我說得不夠清楚?那這回我一個字一個字說給你聽,咱倆,到此為止。”
厲易安胸口“咚”地一沉。
這次下鄉,住進老鄉家。
按老鄉的說法,得雞叫前就起身進山。
趕在天黑前趕到落腳點,搭好帳篷。
結果蔣明珠起晚了,鬧鐘響了三次才睜眼。
她慢吞吞穿好衣服,刷牙時擠多了牙膏。
洗完臉發現毛巾沒擰乾,擦完又重新擰了一次。
快到中午才拎包出門,揹包帶還歪著,拉鍊只拉了一半。
老鄉當時就搖頭。
“這會兒進山?半天跑不到營地,太懸。”
偏偏第二天要下大雨。
氣象站凌晨剛發了預警,山體滑坡風險等級升至橙色。
村口布告欄貼著紅紙通告,提醒所有進山人員暫停入林。
可蔣明珠堅持要去,還說得挺輕巧。
“反正你路熟啊,我跟著你走,出不了事。”
她把揹包往肩上一甩,衝厲易安眨眨眼。
厲易安想了想,藥得儘快找回來,就又去跟老鄉磨。
老鄉拗不過,鬆了口。
“非進不可?那就繞道走小路,近一半,趕得快,天黑前能到。”
他指著牆上的手繪地圖,手指劃過一條細線。
但話撂得明明白白。
“那條路窄、陡、滑,底下全是碎石。沒走過野路的人,容易栽。”
可她笑著拍拍他肩膀。
“怕啥?有你看著,我不就穩穩當當嘛。”
真進了山,才發現比他說的還糟。
厲易安走在前面,左手始終扣住蔣明珠右腕。
有段坡特別邪門。
表層看著結實,實則底下全是浮土。
一腳踩重了,立馬塌方。
老鄉反覆交代。
“這段不能停!踩要輕,步要勻,快走過去!”
他站在坡底仰頭喊話。
“別回頭!別彎腰!眼睛盯住前頭那棵歪松!”
正走到這兒,蔣明珠褲兜裡手機響了。
鈴聲是首輕快的流行歌。
厲易安剛張嘴想喊。
“別接!先過去再說!”
人就站定了,低頭掏出手機,還笑嘻嘻點開接通。
還沒來得及吼出聲,就見她腳下那塊土皮“噗”地往下陷。
人一個趔趄,身子一歪,順著斜坡骨碌碌往深溝裡滾!
萬幸老鄉手疾眼快,一個撲身滑下去,硬生生用胳膊把她卡在半道一棵歪脖樹上。
他左臂橫擋在蔣明珠胸前,右肘死死抵住樹幹凸節。
人是保住了,腳卻當場扭得變了形。
走不了了。
車輪碾過積水的路面。
厲易安低頭盯著導航螢幕上閃爍的紅色擁堵標識。
他咬緊牙關,最終把車停在應急車道,熄了火。
只好掉頭返程,連夜送蔣明珠回BJ看醫生。
他重新啟動車子,猛打方向。
後視鏡裡,遠處城市的燈火被雨幕暈染成模糊光斑。
“張主任,我馬上到,帶的是蔣明珠,高燒昏迷三小時,血氧掉到九十以下……對,就是蔣振國的女兒。”
電話結束通話,他把手機丟進儲物格,一腳踩下油門。
厲易安來回忙活。
他凌晨三點才從醫院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是許卿卿發來的訊息,他沒點開,直接鎖屏。
他坐在客廳沙發裡,手機螢幕亮著。
通話記錄顯示剛剛結束與許卿卿的語音通話。
他盯著那串數字。
茶几上擺著半杯涼透的水。
窗外天色漸明,屋裡只剩他粗重的呼吸聲。
他吼得嗓子發劈。
“許卿卿!我早講清楚了,分手?門兒都沒有!”
“同不同意,我說了算。”
許卿卿聲音沒半點起伏,電話那頭剛傳來他咆哮的尾音。
她就利落地掐斷,轉頭朝董曼英揚了揚下巴。
“麻煩這位女士,讓您的手下,往後退兩步。”
她站在玄關處,右手還捏著手機,螢幕已經黑下去。
左手自然垂在身側。
董曼英當場愣住。
她剛踏進公寓大門,高跟鞋尖還懸在門檻上方,左腳懸空未落。
拎包的手指驟然收緊。
她嘴唇微張,沒發出任何聲音,睫毛快速眨動兩次。
她壓根沒料到,許卿卿真敢甩了她兒子。
昨天下午助理還在彙報,說許卿卿連房租都拖了兩天沒交。
“看看人家多難。”
現在那條訊息還躺在微信對話方塊底部,未讀紅點鮮紅刺眼。
昨晚厲易安就是從那扇門裡衝出來的。
現在那杯水還擺在茶几角落。
心口頓時咯噔一沉。
她左手按上右胸下方。
她沒動,就那樣站在原地。
那通電話擺明了是衝她來的。
你讓我去伺候蔣明珠?
行啊,我立馬跟你拜拜。
她盯著許卿卿的側臉。
她忽然記起三個月前家宴上。
自己親手把一隻翡翠鐲子套進這姑娘腕子,笑著說。
“戴好,別摔了。”
這小姑娘哪來的底氣?
她眼角餘光掃過玄關矮櫃。
上面放著一張厲易安和許卿卿的合影。
照片裡兩人並肩站著,厲易安抬手替她撥開額前碎髮。
許卿卿仰頭笑,眼睛彎成月牙。
窮得連房租都得精打細算,還敢騎到厲家頭上拉屎?
她右手慢慢鬆開拎包帶子,任它垂落身側。
不光把人蹬了,還當面給她上眼藥,離間她和兒子?
她視線轉向許卿卿,小姑娘正扒在廚房門口。
血一下子衝上腦門。
“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裝大尾巴狼?!”
許卿卿手臂一抬,想去扣她手腕。
一道小身影從旁邊躥出來,直直撞向董曼英。
許卿卿是從廚房門後衝出來的,赤著腳,褲腳捲到小腿肚。
她橫著撲出去,肩膀撞上董曼英右膝外側。
董曼英穿著五公分細跟。
根本沒防著這一下,整個人晃得差點栽地上。
助理左手托住她右肘內側,右手撐住她後背肩胛骨下方,膝蓋微屈緩衝。
董曼英借力站穩,腳跟重重落地。
許卿卿一把將許卿卿拽到身後,自己往後撤了兩步。
她不介意一腳踹過去,讓這人飛出三米遠。
話還沒落音,“啪”一聲脆響。
一個空冰淇淋盒,結結實實砸在董曼英伸出來的手上。
沒等她縮手,盒子彈起來,正糊她臉上!
盒底殘餘的奶油和果醬被震得飛濺。
整張臉被糊得嚴嚴實實。
董曼英當場破防,尖叫刺得人耳膜疼。
“啊!!!”
這玩意兒直接糊到臉上,她還是頭一回遇到。
助理瞅見董曼英被砸個正著,當場傻眼。
直到聽見董曼英啊一聲喊破音,才猛地回魂。
她撲向董曼英,趕緊翻包掏溼巾,手忙腳亂湊過去擦她臉上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