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腦袋齊刷刷湊到隔板邊,耳朵都快貼上去了。
許卿卿不知道隔壁一大一小正偷聽,只望著董曼英。
“誰跟她是自己人?我圖啥?圖她賞我一個白眼,還是圖她給我發個‘賢惠獎’?”
“許卿卿,你鬧脾氣也得挑時候啊!易安打小就在金窩銀窩裡長大,連擰個水龍頭放洗澡水,都有人搶著幫他幹。現在明珠腳扭傷了,你不去搭把手,難不成指望易安自己捲袖子擦藥、端水、換紗布?”
許卿卿臉一沉,話不多說,直接繞開董曼英往前走。
“讓我去伺候那個插足別人感情的姑娘?你們臉怎麼這麼厚,說得出口。”
厲易安有女朋友的事,全家心知肚明。
他跟蔣明珠倆人單獨出門逛街、吃飯、看電影,從沒人跳出來喊不合適。
人一躺醫院了,倒突然講起規矩來了?
厲易安在家連襪子都懶得自己撿。
真要照顧病人,叫個專業護工不比他強十倍?
“爸爸,我能過去牽你手嗎?大伯母最怕你了。你一露面,她肯定不敢再兇媽媽。”
“不用去。”
“明珠是跟我家易安一塊兒長大的,親得跟親兄妹似的!甚麼‘小三’不‘小三’的,滿嘴胡唚!”
“她是不是小三,你自己門兒清。我和厲易安早就散了,以後少往我跟前湊。”
“許卿卿,你這話說得可真夠硬氣啊?想清楚了沒,這麼幹,兜得住後果不?”
“我剛說了,我不走。”
“架也得給我架走。”
“少摻和,跟你沒關係!”
許卿卿幾步上前,從保鏢手裡一把拿回手機,塞回小雨手裡。
緊接著亮出自己那部。
螢幕還亮著,110三個數字清清楚楚。
她拇指懸在綠色撥號鍵上,目光直直釘在董曼英臉上。
“您現在要做的,算不算非法拘禁?”
董曼英朝保鏢使了個眼色。
那人伸手去搶她手機。
許卿卿往旁邊一撤,抬起左手格擋,手臂橫在胸前。
她嗓音利得像刀。
“手再伸過來,我就按下去。”
董曼英指尖掐進包帶裡。
她太瞭解自己兒子了。
厲易安眼裡只有許卿卿,旁人全是空氣。
“她上次說這個顏色襯我。”
“許卿卿今天有沒有空,能不能改期陪她去看展。”
要是讓他知道,這場分手是她一手逼的,他怕是要當場跟她斷了母子情分。
要想厲易安乖乖聽話,順順當當娶她選中的人……
只能等他自己心死。
所以,兩人必須散。
連律師函都要用第三方律所名義發出。
“都退下。”
保鏢齊步後退三步,轉身,魚貫走出旋轉門。
“許卿卿啊,易安跟明珠的感情擺在這兒,現在明珠身子弱,身邊離不了人。你伸個手幫一幫,易安心裡肯定記著你這個人情……我這也是為你著想。”
董曼英話音剛落。
“爸爸,要是大伯父養在外面的姐姐發燒了,我告訴奶奶,讓奶奶喊大伯母去端水喂藥。那大伯以後誇大伯母賢惠,大伯母是不是該獎勵我一個奧特曼變身器?”
停頓兩秒,一道沉穩的男聲慢悠悠應了句。
“對。”
許卿卿沒忍住,噗地笑出來,立馬扭頭望向隔壁那排卡座。
董曼英繃不住了。
保鏢快步往隔壁走,不到六十秒跑回來,湊近她耳邊。
“夫人……隔壁……是厲總。”
董曼英一愣。
“哪個厲總?”
保鏢嚥了口唾沫,頭壓得更低。
“是您二弟……厲晏辭。”
董曼英腦子“嗡”一下。
她惡狠狠剜了許卿卿一眼,眼神裡明晃晃寫著。
“這破地方是你挑的?”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我話撂這兒了,你回去琢磨明白,打趙秘書電話。”
許卿卿看著她強撐面子轉身就走,唇角一彎,掏出手機撥了號。
鈴聲只響半聲,就被接起。
聽筒裡先鑽出來的是厲易安帶著倦意的聲音。
“冉冉,你主動打給我啦?”
話音未落,那邊又傳來蔣明珠輕飄飄的一句。
“嫂子……是嫂子來電嗎?”
厲易安樂呵呵地回了句。
“嗯,沒錯。”
說完就麻利起身,朝病房門口邁步。
許卿卿眼皮都沒抬,嘴角一扯。
“蔣明珠躺醫院了?”
董曼英當場黑了臉。
電話那頭的厲易安,還以為許卿卿這是掛心兄弟,心裡美滋滋的。
壓根沒品出她話裡結的冰碴子。
他靠在病房門口的牆上。
“真沒事,就是腳脖子腫得跟饅頭似的,片子照出來骨頭好好的。但她喊疼喊得兇,醫生說先留院看看,怕有隱傷漏診。”
許卿卿嗤了一聲。
“讓我大老遠飛過去給她端茶倒水?這主意是你拍腦袋想的,還是你媽遞的劇本?或者……你倆早就串好了詞?”
她終於抬起眼,目光掃過董曼英僵住的臉,又落回手機螢幕上。
螢幕亮著,顯示通話中。
她沒掛,也沒再開口,只把手機翻轉過來,讓攝像頭對著天花板。
厲易安這才咂摸出味兒不對。
“安哥……”
“是不是……嫂子又多心了?都怪我太不爭氣,踩空一跤,害得她誤會你。”
“別亂攬責任,跟你八竿子打不著。”
門合攏的瞬間,走廊燈光映在他臉上。
他沒停步,徑直往前走了五步,才抬手抹了把臉。
其實蔣明珠崴了腳,藥材採不了,進度卡住了。
她擔心耽誤董曼英的治療,才主動打了這通電話。
“厲易安,我就問一句實話。叫我過去伺候蔣明珠,到底誰的點子?是你起的頭,還是你媽吹的風?還是你們娘倆一塊兒下的套?”
“冉冉,你咋突然這樣了?以前不是挺通情達理的嗎?”
“厲易安,咱倆早散夥了。就算還沒掰,我也不是你家保姆,更不是蔣明珠的臨時護工。”
“我籤的合同裡,沒寫這一條。”
“我真沒讓你幹這個!”
“哦?”
“呵。”
許卿卿笑了,短促,冷硬,像玻璃碴子掉在地上。
厲易安聽見聽筒裡傳來一聲長音,才猛地反應過來。
許卿卿已經把電話掐了。
他趕緊對著手機喊。
“冉冉!你誤會了!我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想讓你跟明珠多聊聊,熟悉熟悉!”
許卿卿原本琢磨著,當面談更體面些。
好來好往,散也散得利索。
可現在,她連聽都不想再聽了。
直接截斷他的話頭,語氣冷得像凍過三回的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