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常笑。
“明眼人看他開影片開會,暗地裡還以為他天天蹲家裡等媳婦查崗呢。”
包包、耳環、手鍊……
媽瞄一眼櫥窗,第二天就躺家裡拆快遞。
哪像現在?
嘴一張,不是“別亂動”就是“快睡覺”,連夸人都像在下命令。
要這麼下去,媽一直不回頭。
那她是不是得變成“單親戶口本限定款”了?
親戚來家做客,總會多看她兩眼,再壓低聲音問劉嬸。
“這孩子,沒跟著爸爸?”
不行,真不能再讓爸這麼躺平了!
可到底怎麼幫呢?
回到璟公館時,天都擦黑了。
厲晏辭把厲卿卿往劉嬸懷裡一送。
自己轉身走向書房,連外套都沒脫。
水溫調了三次,試了手腕內側,最後才把她輕輕抱進浴缸。
卿卿泡在溫水裡,一邊戳漂浮的小黃鴨,一邊唉聲嘆氣。
“我可太難了……”
劉嬸笑著撩起水給她衝後脖頸。
“喲,我們小公主遇上啥大事啦?”
“大堂兄天天送媽花、送糖、送毛絨熊;我爸呢?光動嘴,不動手!摳門不說,還老指使媽幹這幹那……”
“昨天他還讓我媽幫他找襪子!他自己有手有腳,不會彎腰?”
劉嬸忍俊不禁。
“哎喲,我們兮寶,都會替爸媽牽紅線啦?”
“我才四歲!人生大事一堆呢,吃零食、拼積木、睡午覺!才不想管他們談戀愛!可爸要是再不開竅,媽真不理他了,那我是不是就要改名‘厲小獨’啦?”
“厲小獨,厲小獨……聽起來就像孤兒院新來的小朋友。”
媽那人嘴硬心軟,嘴上說討厭爸,真讓她點頭嫁人?
門兒都沒有!
“他今天燉了湯,放多了鹽。我沒喝完,剩的倒了。”
可不嫁呢,又怕她一個人扛不住那些嚼舌根的。
厲卿卿託著腮幫子。
要是明天就能長成大人就好了。
那樣就能把媽護在身後,誰敢伸手就拍回去!
劉嬸一邊給厲卿卿衝頭髮,一邊笑呵呵地揉她滿腦袋泡泡。
“洛小姐遲早會鬆口,認下咱們少爺。”
“真的?你咋這麼肯定?”
“嘿,你爸這人吶,平常看著冷冰冰的,可一旦真看進眼裡、記在心上的事,沒一件含糊的。以前從沒為哪個姑娘費過神,這次不一樣。追人嘛,他頭回幹,手生得很,走路都像踩棉花。但你信我,他腦子活,學得快,摸著門道了,立馬就比誰都穩、都準。”
厲卿卿眨巴兩下眼睛,一下子精神了。
“那……爸真能追到媽?”
劉嬸一拍大腿。
“錯不了!”
厲卿卿立馬咧開嘴,笑得露出倆小豁牙。
厲晏辭一關上房門。
電話那頭,程助理隔著螢幕都打了個激靈。
後脖頸發涼,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厲易安前陣子去了S市,厲晏辭派去盯梢的人,順手拍到了蔣明珠。
不過人家主任務是盯厲易安,鏡頭全朝他那邊偏。
蔣明珠只露了半張臉、兩個背影。
資訊零碎得很。
後來厲晏辭在舞蹈班聽洛睿姣提起。
他當場就讓程助理火速調出蔣明珠在S市的全部行蹤影像。
再順著影片裡她走過的路,扒拉厲邊所有監控。
洛睿姣外婆住的老小區,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單位分的房子。
一個院子三棟樓。
沒物業,只僱了一對老夫妻。
男的守大門,女的掃院子。
老頭姓錢,大夥都叫他錢叔。
小區裝了倆攝像頭。
一個對準院門,覆蓋整個入口區域。
另一個瞄著裡頭小廣場,視野囊括石桌、花壇和通往各棟樓的三條主路。
蔣明珠一進院子,就被拍了個正著。
但她進門第一眼就掃清了監控位置。
立馬湊到錢嬸跟前套近乎,身子悄悄挪到了鏡頭死角,腳踏車棚後頭。
監控只能拍到錢嬸後腦勺,連個人影都捉不到。
畫面裡只剩錢嬸灰白頭髮與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領口。
可厲晏辭眼神毒。
他反覆看了三遍錄影,一眼揪出角落停著輛私家車。
車頂閃著行車記錄儀的小紅點。
紅點位置穩定,說明裝置處於持續工作狀態。
人立馬派過去,找到車主,調出當天錄下的片段。
對方起初不配合,被出示證件後才開啟手機相簿。
行車記錄儀沒拍見蔣明珠正臉,鏡頭裡只有錢嬸側身站著。
蔣明珠全程背對鏡頭,僅在錢嬸遞出信封時微微側頭。
但角度偏低,下巴以下全被腳踏車棚簷遮住。
但因為離得近,倆人的對話,一句不落地錄進了音訊裡。
錢嬸壓低嗓音問。
“真要這麼幹?”。
蔣明珠回。
“塞完就走,沒人認得出你。”
隨後是信封紙張摩擦的窸窣聲與遠處孩童喊叫的混響。
有了這段錄音,造謠抹黑這事,板上釘釘。
厲晏辭將音訊轉成文字稿,標註說話人,直接歸檔進證據鏈編號0714-2。
後面那批瘋傳的照片,是蔣明珠塞進錢嬸手裡,再由她一張張往各家門縫裡塞的。
照片背面印著統一字型的匿名落款,紙張材質與市面常見快遞單一致。
可寄照片的那人,還有拍照片的那位,眼下連影子都沒摸著。
所以這段音訊,根本坐實不了。
那張照片是蔣明珠親手寄出的。
它只能證明蔣明珠指使錢嬸散佈內容,無法關聯照片的原始攝製與首次傳播路徑。
“明白,我這就去查!”
“爸爸!我跟媽媽講啦,你最愛吃啥菜!”
“她咋說的?”
“哦。”
“就……一個字?”
“就一個字。”
“爸爸,你說明天媽媽會不會做你愛吃的呀?”
“不會。”
“爸,別喪!說不定媽媽看在我面子上,勉為其難炒一道呢!”
“爸爸,要是媽媽真做了,你得給我買一套樂高!我要帶大帆船的海盜套裝!”
“要是沒做呢?”
“那我親手拼一艘樂高海盜船,送給你安慰一下~”
“想得挺美啊。”
“爸。”
“馬上滾回來!”
老爺子正和老夥計坐在湖邊釣魚。
剛看到厲晏辭發來的訊息。
一張粉嘟嘟的小丫頭照片。
可緊跟著的下一條,差點讓他手一抖,手機掉進水裡。
【這姑娘叫厲卿卿,您親孫女,今兒剛把戶口落下來。】
然後,就沒了下文。
老爺子立馬撥通兒子電話,結果一直佔線,不接。
發微信?
回都不帶回一個字的。
他趕緊轉頭打給老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