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筠還算穩得住,可小老太嘴唇都泛白了,手攥著包帶直髮抖。
可她們壓根顧不上自己,光惦記別人。
楊淑芬急急地問。
“人沒磕著就好,就是……車壞了沒?修起來貴不貴?”
洛沐冉趕緊接話。
“車得修,可錯全在對方,錢一分不用咱們掏。”
楊淑芬長舒一口氣,肩膀鬆下來,呼吸也順暢了些。
轉念又愁上了。
“修車得拖幾天吧?人家用車咋辦?”
洛沐冉不好說得太輕巧,只說。
“我讓心瀾給她哥打個電話問問。”
確認二老平安,洛沐冉退了出來。
再一看,肖佳佳還在車裡,紋絲不動。
洛沐冉直接嘆氣。
她順手關上幻影車門,金屬卡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就聽見許卿卿半個身子探出悍馬窗。
“冉寶!太婆外婆還好嗎?”
“好著呢!”
洛沐冉笑著揉了揉她頭髮,掌心觸到柔軟的髮絲。
玻璃緩緩降下。
厲晏辭坐在副駕,側身望過來,目光沉靜。
“厲總,這邊得留人處理,您和卿卿先回吧?”
“報交警。”
“要不……我回頭直接送兮寶回家?”
“去吧。”
許卿卿一下躥上中控臺,膝蓋壓著軟墊,小胳膊一伸,摟住老爸脖子,親了個響亮的。
“爸爸拜拜~”
“我在車裡等你。”
“爸爸……您能不能先開車走啊?”
“不能。”
“厲總,您要是忙,真不用等,我們自己進去就行。”
“媽,外婆,這是許卿卿,小名叫兮寶,您二位喊她兮寶就行。”
許卿卿根本不等人介紹,仰起小臉,眼睛彎成月牙。
“太婆好!外婆好!”
她面板白淨,臉頰泛紅。
第二眼。
咦?
這眉眼怎麼瞅著格外親切?
鼻樑挺直,眉毛濃淡適中,眼角微微上挑。
再盯住她肉嘟嘟的臉蛋一看。
心口莫名一熱,比聽見她開口還想把她摟懷裡。
楊淑芬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
何婉筠指尖無意識捻了捻衣角,喉頭輕輕動了一下。
這會兒見洛沐冉真把她領來了,兩人又驚又喜。
楊淑芬一把攥住許卿卿的手,連聲誇。
“兮寶喲,長得真討喜!”
何婉筠伸手,輕輕揉了揉她頭頂的小卷毛。
楊淑芬忽然瞪大眼。
“快瞧瞧!這頭髮卷得跟冉寶小時候一個樣!”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許卿卿的髮梢,又迅速縮回。
旁邊幾位老人也圍攏過來,目光齊刷刷落在孩子頭頂上。
許卿卿正歪著頭往太婆懷裡鑽,後頸處的絨毛清晰可見。
要不是何婉筠天天在她眼皮底下長大,又知道許卿卿家世不一般,她差點脫口而出。
“莫非冉寶悄悄生了個妹妹?”
這句話在她舌尖打了個轉,硬是被她嚥了回去。
許卿卿一聽太婆說她和媽媽長得像,立刻咧開嘴,露出四顆小乳牙,樂得直晃腦袋。
何婉筠蹲下來,用拇指輕輕颳了刮她鼻尖,孩子立刻眯起眼睛,嘴角咧得更開了。
洛沐冉趕緊說。
“媽、外婆,兮寶您們先帶著玩會兒,我去接許心瀾。”
話音剛落,她已轉身朝路口快步走去。
許心瀾早就不拍車窗了。
肖佳佳死賴在駕駛座上,一句話也不肯說。
洛沐冉斜眼往她車裡瞅了一眼。
肖佳佳眼圈紅得厲害,鼻頭泛光。
“瀾瀾,別錄了,直接打110吧。”
洛沐冉一聽,心說厲晏辭這話太實在了。
遇上這種不講理的,報警真不是小題大做,是基本操作。
她腳步沒停,只是稍稍加快了些。
左手已經摸出手機,螢幕亮起,通訊錄頁面正在載入。
但她沒點開,而是等著許心瀾那邊的下一步動作。
許心瀾早煩透了,二話不說掏出手機就撥號。
她拇指懸在綠色通話鍵上方,頓了半秒,毫不猶豫按了下去。
聽筒裡傳來規律的撥號音。
倆人壓根沒避著她,聲音清清楚楚。
肖佳佳當然聽見了。
她睫毛猛地一顫,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一見許心瀾真按下了撥打鍵,當場坐不住了,砰地拉開門跳下車。
她剛才在車上搜過。
這車要送廠大修。
後尾燈碎了,漆刮掉一大片,右後側車身塌了一小塊坑。
她卡里餘額兩位數。
想湊齊這筆錢,只能回家找老媽伸手。
可老媽送她進培訓機構,圖的是拿下費一行!
費一行是集團副總,家世顯赫,學歷過硬,履歷光鮮。
老媽打聽過,他未婚。
她覺得自家女兒條件不差,只要多接觸、多表現,機會總會來。
結果呢?
費一行沒撈著,工作還丟了,簡歷都快被HR拉進黑名單了。
光這事回去怎麼交代都夠她頭皮發麻,哪還敢張嘴要幾百萬?
她媽最看重體面,最忌諱丟臉。
上次表姐結婚她穿錯高跟鞋踩進噴泉池,都被唸叨半個月。
現在失業加泡湯的婚戀計劃,連房租都快交不上,還談甚麼買房首付?
許心瀾已經夠讓她腦仁疼了,又殺出來個許心瀾是她同期學員。
“聽說你以前公司黃了?”
“費總最近好像都沒來聽課呢?”
每次說完就端起保溫杯吹氣,眼神直往她臉上釘。
肖佳佳猛地扭頭,衝洛沐冉吼。
“洛沐冉!你是不是有病?早上才去派出所攪和我,現在又攛掇別人報警?你咋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洛沐冉差點笑出聲。
這三觀歪得,連校準螺絲刀都救不回來。
她昨晚查過案底。
肖佳佳上厲在小區業主群發截圖。
稱許卿卿媽媽出軌物業經理,配圖是偷拍模糊背影和一張P過的聊天記錄。
“某些人自己立不住,倒怪社會不給她臺階。”
底下有家長質疑,她秒刪評論並拉黑。
被人揭穿就報警維權,反倒成了缺德?
許卿卿昨天放學回家,蹲在陽臺哭了一個小時。
老師反饋,班裡有孩子模仿肖佳佳的話,問她。
“你媽真和保安叔叔一起睡覺了嗎?”
許卿卿搖頭,他們就笑。
她本想著當著許卿卿的面說話收斂點,別讓孩子學成小辣椒。
但這種顛倒黑白的話,要是悶著不吭聲,才真把孩子教偏了。
教育不是堵住孩子的耳朵,是教她分辨甚麼是真,甚麼是假。
洛沐冉臉一繃,嘴皮子立馬開火。
“你小學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缺德倆字認得不?不認識趕緊翻課本,再不行找個人家一對一補課。別不識字,還天天出來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