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圖示上那個小小的紅點,遲遲不來。
他拇指反覆滑動螢幕,重新整理頻率比平時快了一倍。
蔣明珠挨著他坐下。
“嫂子就是想讓你多哄哄她唄,安哥你別慌。”
厲易安眼皮都沒抬,繼續翻朋友圈、刷群聊。
聊天列表裡幾十個未讀訊息,他一個也沒點開。
但這話他愛聽。
他心裡篤定得很。
洛沐冉哪會真甩他?
不就是撒嬌,要他哄,要他圍著她轉。
昨晚他從學府花園出來,順手叫了幾個老友喝兩杯。
到了地方,照舊推杯換盞,笑鬧不斷。
可不知道咋的,那晚的酒喝著像白開水,寡淡、沒勁、咽不下去。
坐了不到半小時,他就起身走人。
上車後,代駕問。
“厲少,回哪兒?”
他脫口而出。
“學府花園。”
車緩緩駛入小區東門,減速、停穩。
他盯著前方空蕩的路面,手指搭在車門把手上。
等車停穩才愣住。
哦,又來了。
他垂下眼,沒說話,也沒動。
但愣完也沒走,就靠在後座,仰頭望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燈光偏黃,透過淺色窗簾滲出來。
他數了數樓層,三樓,左邊第二扇。
看久了,眼皮發沉,乾脆閉眼睡了過去。
天剛矇矇亮,手機鈴聲把他拽醒。
是蔣明珠打來的,嗓門清亮。
“安哥!山參有下落了,馬上就得動身!”
聽筒裡還夾著機場廣播的雜音和她匆匆的腳步聲。
他本能地不想走。
可轉念一想。
要是真把藥找回來,她會不會氣消得快點兒?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住了所有遲疑。
他坐直身體,伸手抹了把臉。
他開啟購票頁面,下單、回家抓了幾件衣服,拎包就往機場趕。
電梯停在十二樓,他沒按自家門鈴。
只站在洛沐冉家門前頓了兩秒,然後轉身進了安全通道。
登機廣播響起來的時候,他最後掃了眼微信。
螢幕上聊天列表最頂端,那個名字靜靜掛著。
頭像是一隻歪頭笑的小柴犬,對話方塊空著,未讀訊息數為零。
洛沐冉,依舊沒回。
厲易安刷開微信,順手拍了張窗外正轟隆升空的飛機,又翻出手機相簿裡那張乾鍋蝦的圖,還是上次洛沐冉發給他的截圖。
兩張照片挨著發了條朋友圈。
配字就一行。
“等我落地,能不能來一盤你親手做的乾鍋蝦?”
以前他一發動態,洛沐冉嘴上不咋吱聲,但拇指總悄悄點個贊。
果然,剛發完沒兩分鐘,蔣明珠的手速就來了,第一個點贊。
可洛沐冉那邊,一直灰著,沒動靜。
結果一重新整理,那條朋友圈沒了。
介面空白,連蔣明珠的點贊記錄都消失了。
退出重進,還是空的。
空乘溫柔提醒。
“請您關閉電子裝置。”
他趕在關機前又猛戳一次重新整理鍵。
螢幕依舊顯示載入中,兩秒後跳轉回空白頁面。
只好鎖屏,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
新科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厲晏辭靠在轉椅裡,十指交疊抵住下頜。
面前電腦黑著,游標底下全是飛快跳動的字元。
沙發那邊,許卿卿盤著小腿,平板擱在膝蓋上,正翻爸爸微信好友列表。
突然間,她一下彈起來,高高舉起平板,螢幕朝上。
“爸爸!大伯發的朋友圈,不見了!”
“哦?”
厲晏辭目光沒離開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噠噠噠響著。
“真的!”
許卿卿使勁點頭,踮起腳尖把平板往他眼皮底下湊,“您看您看!”
她往上一劃。
不止剛發的那條沒了。
連以前那些讓她翻白眼、跺腳的,全跟著蒸發了!
“哇!”
小嘴張成O型。
“全刪光啦!”
厲晏辭斜眼瞥見閨女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自己唇角也忍不住翹了翹。
其實他本來想把厲易安整個朋友圈清空。
轉念一想,太直白,沒勁。
乾脆挑著刪。
凡帶洛沐冉影子的,一條不留。
和蔣明珠沾邊的,原樣留著。
現在誰要是點進厲易安的朋友圈,就跟進了私人聯名展館似的。
滿屏都是他倆的合照、互動、互相誇誇。
厲晏辭按完回車,介面一暗。
他撥出一口氣,靠進椅背。
許卿卿早蹭到他腿上,懷裡抱著平板,跟他一起翻看大伯的朋友圈。
翻到第三頁,她忽然抬手捂住嘴,肩膀聳動,偷樂。
厲晏辭用指腹蹭了蹭她臉蛋。
“樂啥呢?”
“媽媽要是刷到這個……肯定直接發紅包,祝他們鎖死一輩子!”
“說不定你媽會偷偷抹眼淚。”
“不可能!早掰了,哪還會傷心啊?”
厲晏辭嘴角一翹。
“那你媽最愛吃啥?說來聽聽。”
“糖醋魚!糖醋排骨!大肉丸子!還有紅燒蹄膀、梅菜扣肉、蒜香五花……”
厲晏辭眼皮一跳。
“停,這些不全是你的‘心頭好’嗎?”
許卿卿立馬眨眨眼,又報一串。
“雙椒回鍋肉!五花要切得紙一樣薄,炒到邊兒捲起來、焦脆冒香;水煮魚要辣得沖鼻子;鯽魚紅燒得醬汁濃亮;宮保鴨丁得配花生米;魚香茄子得夠軟乎、夠下飯……”
說完補了一句。
“這回絕對沒摻水分。”
“那……你太婆和外婆呢?愛吃甚麼?”
許卿卿張嘴就來。
“太婆惦記甜燒白,素豆花得嫩得像豆腐腦,粉蒸酥肉要裹上米粉蒸得軟糯,釀豆腐得塞滿肉餡;外婆偏愛麻婆豆腐,得辣得過癮,紅糖餈粑要黏糊拉絲,紅燒獅子頭得圓潤飽滿……不過啊,這兩樣肉菜,她們平時輕易不上灶。”
“為啥呀?”
“因為買肉得咬牙,捨不得花錢。”
每年太婆和外婆的祭日,媽媽準會繫上圍裙,親手張羅一桌。
她提前一天就開始洗菜、切肉、燉湯。
每道外婆愛吃的,一道不落,全擺上桌。
紅燒肉要燉到酥軟,冬瓜排骨湯得熬滿兩個鐘頭。
許卿卿從小就在旁邊打下手,默默記下了每一樣。
厲晏辭胸口一沉。
他揉了揉她頭髮。
“那咱明兒,把她們惦記的這幾樣,都做一遍,行不行?”
“不行。”
“為啥?”
“做太多,吃不了,剩下了,她們在天上看見,心裡該擰巴了。”
厲晏辭點頭。
“那你拿主意,明天咱們整點啥?”
她歪著腦袋琢磨幾秒,眼睛一亮。
“要不……先做她們從前摳摳搜搜、捨不得做的?”
“比如糖醋里脊?水晶蝦仁?還有那個奶油蘑菇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