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伙，周京辰就杵在三步遠的地方，盯了全程二十分鐘。
尤其她挽最後那一圈時，他下巴微收，眼神直勾勾的。
她放下梳子，餘光掃過去。
只見他肩膀一鬆，長長撥出一口氣，彷彿剛跑完五公里。
“……”
這位爺當奶爸，是不是太較真了點？
總算收拾妥當，三人一塊兒出了門。
錢？
對周京辰來說真不是事兒。
選幼兒園，壓根不看貴不貴、劃不划算。
重點就兩條。
老師教的理念，合不合胃口。
許卿卿喜不喜歡，願不願去。
他和洛睿姣前後跑了三所幼兒園。
轉完第一家附小幼兒園，倆人對視一眼，立馬拍板。
就它了！
這家園子是京大自家辦的，公立戶口，正經八百的市級示範園。
背後還有好幾個實力雄厚的投資方撐腰。
今天頭一站，他們就直奔這兒。
一進教室門，滿屋子嘰嘰喳喳的小身影。
許卿卿試聽了一節手工課。
小手捏泥巴捏得認真，下課還不肯走。
抱著自己做的歪扭小兔子直樂呵。
周京辰趁老師還沒鎖辦公室門，麻溜交了定金，直接把名額給兜住了。
洛睿姣接過程助理遞來的戶口本。
當場愣住，手指都忘了合上。
早上剛聊完戶口落哪兒，下午紅章就蓋上了。
更沒想到的是，許卿卿的名字，端端正正寫進了周老爺子的戶口本里。
連園長都驚著了。
這小姑娘，十成十是周家人。
但真沒想到，居然是周京辰親閨女。
她偷偷瞄了眼洛睿姣。
臉嫩得能掐出水，穿條淺藍裙子，揹著個小帆布包。
怎麼看都不像當媽的。
正琢磨這倆人啥關係，周京辰已經利落地在監護人欄填好了兩個名字。
先寫自己，再一筆寫下“洛睿姣”。
園長眼皮跳了一下。
她垂眼掃過表格右上角貼著的照片，又抬眼看了看洛睿姣的臉。
洛睿姣自己也微微眨了眨眼，沒出聲，但嘴角悄悄翹了翹。
許卿卿卻樂開了花，踮腳湊過去看，指著那兩行字一個勁兒笑。
“爸爸！媽媽！貼在一起啦！”
她終於不是別人嘴裡那個“只有爸、沒有媽”的小孩了。
上週三家長開放日，隔壁班的小胖當著全班小朋友的面問她。
“你媽媽在哪上班呀？”
她低頭摳手指，沒答出來。
不像段家祖，親爸倒是親爸，可媽？
一年換一個，全是“後”字開頭的。
園長哪敢多問，只等許卿卿被助教牽去繪本角翻書時，才壓低嗓子問。
“兩位監護人的身份……要不要我們留點餘地？”
周京辰把鋼筆蓋咔噠一聲扣上。
“按流程走就行。別特殊照顧，也別刻意迴避。”
他收起筆，隨即起身，把外套搭在左小臂上。
洛睿姣一直安靜聽著。
她想起昨天晚上接到電話時，周京辰說的第一句是。
“她今天午睡沒蓋好被子，發燒到三十七度六，我送她去了醫院。”
園長轉向她，笑著點頭。
“那以後接送、活動通知、臨時加課這些事……”
洛睿姣接過話，聲音清亮又自然。
“我是許卿卿的舞蹈老師，平時上課多，陪她的時間也不少。周總忙起來顧不上時，隨時叫我。”
園長信了個十成十，笑盈盈點頭應下。
她合上登記冊，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粉色便籤紙，快速寫了幾個字，遞給洛睿姣。
兩人剛從附小幼兒園接完孩子出來。
許卿卿坐在後座兒童安全座椅裡。
一手抱著兔子玩偶，一手拉著洛睿姣的手指，小聲哼著剛學的兒歌。
周京辰和洛睿姣各撐一把傘。
一人牽著許卿卿左手，一人牽著右手，三個人肩並肩往外挪。
許卿卿走得慢，小短腿邁得穩。
但每一步都得靠兩人同步調整步幅才能保持平衡。
周京辰那把傘全往許卿卿頭上偏，他自己半邊肩膀全曬在大太陽底下。
洛睿姣眼角一掃。
正瞧見這一幕，又想起許卿卿之前在鏡子上歪歪扭扭畫的兩個火柴人，捱得特別近。
一個畫得高些，一個矮些，中間用一條粗線連著。
她心頭突然一跳，好像……有點懂了。
為啥後來的自己，會心甘情願地站在他旁邊。
上了車，洛睿姣先幫許卿卿扯下防曬衣，接著也把自己那件脫了。
轉頭問。
“兮寶，附小幼兒園，跟你以前上的‘小太陽’比，哪個更對胃口？”
許卿卿眨巴眨巴眼，答得飛快。
“小太陽好一點點！”
“好在哪兒？”
洛睿姣其實挺喜歡附小幼兒園的。
環境乾淨，老師耐心，課程也不硬塞。
結果孩子張嘴就說“小太陽更好”，她還真有點納悶。
難不成那兒有金子鋪的地？
許卿卿掰著手指頭說。
“因為爸爸講過呀，我是他和媽媽的小太陽，那咱們幼兒園，當然就叫‘小太陽’啦！自己的名字起的園，肯定最棒！”
她說完，還用力點了兩下頭。
前排的周京辰聽見這話，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瞄了眼後排。
一眼撞上洛睿姣那副“我信了你的邪”的表情，沒憋住，聲笑出來。
洛睿姣沒接話。
小太陽……那是未來周京辰悄悄買下、改名、再親手交給她的園子。
她心裡剛冒出一點念頭。
我們到底怎麼熟起來的？
她想不起來了。立馬掐斷。
不能細想。
越想越容易漏掉關鍵節點，越想越容易忽略那些本該警覺的訊號。
再說，一個厲晏辭已經夠她喝一壺的了。
上週三深夜十二點，對方助理第三次打來電話。
說厲晏辭在酒局上摔了杯子，指名要她過去看看。
她沒接，直接關機。
第二天清晨六點，對方律師函已發至郵箱，措辭嚴謹，附件齊整。
她真不想再跟周家人有任何牽扯。
尤其是周京辰。
她不是非要跟命對著幹。
結果是他重新註冊賬號，用不同手機號預約她下午三點的心理諮詢號。
就是實打實覺得。
兩人壓根兒不是一路人。
後排，許卿卿抱著校長送的彩色魔方，咔噠咔噠擰得正歡。
洛睿姣沒去打擾，目光往上一抬，正好撞進後視鏡裡。
鏡面映出周京辰的側臉。
周京辰那雙眼睛，濃黑、清晰。
她開口問。
“你爸媽……曉得許卿卿的事了？”
孩子戶口早落進周家本家了。
老爺子老太太要是還不知道，那才叫怪事。
周家老宅裝著三套監控系統，主臥、書房、客廳各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