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晏辭沒躲，由著她靠過來。
以前也不是沒這麼摟過抱過，但這一回，他心裡半點漣漪都沒起。
反而覺得她噴的香水味太濃，嗆鼻子。
他眼神一冷，剛想往旁邊讓，桌上手機猛地響起來。
厲晏辭立馬退後一大步，抄起手機就接。
“念念？出甚麼事了？”
電話那頭，許卿卿語速又快又急。
“爸爸！雅然姑姑帶著顧耀祖殺回老宅了！正賴在奶奶屋裡呢，非說我拿的獎盃是偷了耀祖的點子，還在那兒掉金豆子！”
厲晏辭臉色刷一下沉了下去。
念念多省心的孩子，這會兒卻要挨冤枉？
“爸馬上到！”
他嗓音一低，轉身抓起西裝外套，大步流星往外走。
快到門口時，頭也沒回，只甩下一句。
“我有急事，你表哥的事你自己收拾。另外，麻煩你，現在就走。”
林芷如僵在原地，臉上那層梨花帶雨的假面，碎了一地。
又是許卿卿！
回回掐準點兒攪局！
厲晏辭早上趕時間，乾脆把許卿卿送回了老宅。
他琢磨著，有老爺子老太太守著，孩子總能安生待會兒。
可他左思右想，壓根兒沒料到，自家那個總愛闖禍的妹妹，竟把顧耀祖給直接領進門了！
厲家老宅客廳，這會兒簡直像剛打完一架。
茶几歪了，抱枕滾到了牆角，地毯皺得跟揉爛的紙團似的。
顧耀祖正一屁股墩兒坐在地上，嗓子扯得又尖又亮。
“哇啊啊！不許動！那個機器人是我的！許卿卿你撒手！拼圖也是我的！誰準你碰？！”
他腳邊，零件七零八落，螺絲滾進沙發縫裡。
蘇婉清站在中間，臉上寫滿心累。
她彎下腰，伸手想去拉人。
“耀祖啊，聽話，地上涼，快起來。那些不是你的哦，是念念姐姐的東西。外婆那兒新到了遙控飛機、會唱歌的恐龍，咱換一個玩，行不行？”
“不行！不行！我就要那個！就要那個！！”
他甩開手，哭聲更衝，小手指頭直戳戳指向許卿卿。
“她是個女的！將來要嫁人的！白吃飯的！這房子、這院子、這大宅子，以後全是我的！她算哪根蔥？！”
“顧耀祖！”
蘇婉清臉色唰一下沉到底，聲音陡然繃緊。
“住嘴！念念是你表姐！和你一樣，都是奶奶親孫輩！再瞎咧咧，奶奶抄起柺杖就來了！”
“就是不一樣！”
他脖子一擰，下巴抬得比天還高。
“我媽說了！閨女遲早是別人家的！只有我，姓顧，但更是厲家外孫！你倆？呵，外來的！”
許卿卿眼睛靜靜垂著，盯住自己鞋尖前那幾片紙。
星際採礦車的動力結構簡化版……
她熬了兩個晚上才理出來的思路！
手在身側悄悄攥緊，真想一把揪住他後衣領，直接拎出門扔進院子裡。
可眼角一掃，瞧見奶奶坐在沙發上，一手按著太陽穴，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咬住舌尖，把狠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就在這當口，門口響起一陣快步聲，接著是一聲喝問。
“鬧夠沒有？！”
厲晏辭大步跨進來，一眼掃過全場，目光停在女兒腳邊那堆破紙片上。
髒、亂、皺、還有腳印。
他胸口莫名一沉。
這丫頭平時連廢稿都要收進鐵皮盒裡鎖好。
那是她心裡揣著的、沉甸甸的夢。
厲晏辭快步衝到客廳正中間，眼神直勾勾盯住顧耀祖。
“顧耀祖，你管這叫來串門？誰給你膽子亂扯別人東西？誰教你不分大小、張嘴就嗆你表姐？！”
顧耀祖被舅舅那股子壓人的氣場嚇得一哆嗦，連哭都卡住了。
可他轉頭瞅見親媽就在旁邊站著，立馬又橫了起來，邊抽搭邊扯著嗓子嚷。
“我才不是客人！這是我外婆家！就是我家！這房子、這沙發、這茶几，全都是我的！她許卿卿才是外來的！她碰我東西，就不行！”
“呵。”
一直沒吭聲的許卿卿，這時候緩緩抬起了臉。
“照你剛才那套說法，你媽早就是顧家人了。也就是說，她跟這兒早沒多少瓜葛了。而你呢？”
她頓了頓，慢悠悠吐出後半句。
“你姓顧，不姓厲。”
顧耀祖當場愣住。
下一秒，哇的一聲，真炸開了！
“你……你有沒有教養啊？敢這麼踩我兒子？！”
厲雅然氣得手指發抖。
再看兒子哭得滿地打滾，腦子一熱，抬手就要去搡許卿卿！
可她胳膊剛抬起來，許卿卿手腕輕輕一翻，手指就按準了她手腕內側某個地方，稍一使勁。
“哎喲！”
厲雅然猛地一顫，整條胳膊又麻又軟，身子也跟著歪斜，根本站不穩。
直接被帶得往後一栽，結結實實摔進地毯裡！
“反天了！小輩動手打長輩了！媽！您快看她啊！”
厲雅然跌坐在地，一邊揉手腕一邊指著許卿卿尖叫。
“都給我閉嘴！”
蘇婉清終於拍案而起，胸口起伏得厲害。
“吵成這樣，像甚麼樣子？丟人不丟人？！”
厲晏辭立刻上前一步，把許卿卿擋在自己背後。
“誰讓你帶著孩子回來的？”
厲雅然一聽，低頭靜了幾秒，才硬邦邦甩出一句。
“我自己孃家，回個家，還得你點頭？”
厲晏辭懶得跟她翻這些舊賬。只冷冷掃了一眼地上那對母子。
“厲雅然，我不想猜你打甚麼主意。但你兒子，你得管好。要是再讓我撞見你們來老宅胡鬧，或者動念念一根汗毛……”
他頓了頓，喉結微動，目光銳利如刀。
“別怪我不認這個妹妹。”
話音落地，他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散落在地的設計圖殘片。
然後牽起許卿卿的手，語氣緩了下來。
“念念，咱們回家。”
許卿卿點點頭，乖乖讓爸爸牽著，小手攥得緊緊的。
厲老爺子一直站在那兒，盯著滿屋子亂糟糟的人影，背好像又彎了一截。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哪邊都疼。
眼看孫女就要被帶走，他下意識邁開步子追上去。
“念念，爺爺……”
話沒說完，許卿卿仰起小臉，輕輕搖了下頭。
“爺爺，這事跟您和奶奶真沒關係。”
畢竟從頭到尾攪局的，就顧耀祖一個。
說完，她就拉著厲晏辭的手，轉身就走。
厲老爺子望著她小小的背影，鼻子有點發酸。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掃向厲雅然。
“雅然，你在國外這些年，就教出這麼個東西？以後，別再踏進這扇門丟我的臉！”
邁巴赫後座裡，空氣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厲晏辭板著臉，氣還沒順過來。
許卿卿坐在他邊上，捧著熱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喝著。
她悄悄抬眼，忽然把腳往前一伸，用鞋尖輕輕碰了碰爸爸的皮鞋尖。
厲晏辭回神低頭。
她正歪著腦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你這張臉黑得都能煎蛋了，是不是正偷偷畫小人兒，往姑姑和耀祖身上扎針呢？”
厲晏辭差點被噎住，嘴角一抽，氣一下子散了大半。
“胡扯。爸爸在想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