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叔眼睛一亮。
先生這是對林小姐起疑了?
他立馬點頭,轉身無聲退開。
等這事落了地,厲晏辭才把視線重新投向舞臺。
開場先播一段選手簡介影片,所有小選手的履歷全攤在大螢幕上滾動播放。
鏡頭切到許卿卿那兒,他看得格外仔細,胸口卻莫名發悶。
別的神童介紹詞密密麻麻。
一歲上早教班,兩歲拿國際啟蒙獎……
滿屏都是乾貨。
可輪到許卿卿,就乾巴巴幾行字。
她所有公開影像,都是被厲家接回來之後拍的。
三歲前的事?
一個字沒留下。
厲晏辭坐在臺下,忽然記起她偶爾提起的隻言片語。
他這當爹的,愣是連她活在這世上都不知道。
主持人高聲喊出許卿卿第一名時,他臉上沒起波瀾,心裡只翻湧著一陣陣揪疼。
下一秒,話筒又被舉起,聲音洪亮清晰。
“半決賽圓滿收官!接下來,許卿卿、靳明熠、沈嘉樹,加上另外八位選手,共十一人,將正式組隊,代表咱們國家,出征世界賽!”
全場瞬間炸鍋,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十一個孩子排成一排站上臺,許卿卿站在正中間。
兩邊小夥伴齊刷刷往她身上湊,硬生生把她襯成了個凹字造型。
靳明熠牢牢守在她左手邊,沈嘉樹不甘示弱,一把擠進她右邊空位。
他有點按捺不住,脫口而出。
“念念,以後咱就是一隊的啦!一起打比賽!”
許卿卿卻歪著頭,一臉納悶。
“你很稀罕跟我搭夥?”
沈嘉樹頓時卡殼,腦子飛速轉著怎麼答才不顯得太急。
結果話還沒出口,靳明熠已伸手,輕輕攥住了許卿卿的小手。
他嘴角微微上揚,衝許卿卿咧嘴一笑。
“真巧啊,咱倆又搭上線了。”
許卿卿輕輕點頭。
“多謝啦。”
她這話本意是謝他和周阿姨暗中幫了大忙。
可沈嘉樹聽了,當場就歪了嘴。
不就是幫個忙嘛!
他也會啊!
還能做得更好呢!
早晚有一天,念念眼裡只能看見他!
直播剛黑屏,人群就嘩地圍上來了。
副導演樂得眼睛眯成縫,第一個竄到跟前,兩手搓得像要起火。
“念念寶貝!今天這波操作太狠了!我們節目史無前例的高光時刻!走走走,慶功宴早備好了,你可是咱們的流量頂樑柱、熱搜定心丸啊!”
其他工作人員、幾個嘉賓也湊熱鬧擠上來,七嘴八舌遞話。
“念念來不來?來了咱今晚話題榜第一穩拿!”
“後臺導播剛說,重播請求已經爆了,剪輯組全在等你點頭髮花絮!”
許卿卿抱著獎盃,小臉沒甚麼起伏。
只一抬眼,穿過攢動的人頭,準準盯住正朝她走來的厲晏辭。
父女倆視線一對上,甚麼都沒說,卻全明白了。
厲晏辭極輕地一挑眉,眼神亮得像在說,你自己拿主意。
許卿卿立馬轉身,板著小臉對副導演講。
“王導,謝謝您,但慶功宴我就不去了。”
“哈?為甚麼?”
副導演愣住。
“大夥兒全去啊!還有你點名要的草莓奶油卷!”
她搖搖頭,語氣認真。
“今晚有別的事,得優先辦。”
話音剛落,林芷如也笑著湊近。
她轉向副導演,語氣溫柔又利落。
“王導不好意思,我這邊臨時有個合作方要碰方案,慶功宴只能缺席啦,改天一定補上。”
副導演左看看許卿卿,右看看林芷如,一個收視王牌,一個話題焦點。
全要溜?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趕緊把目光釘在靳明熠身上。
這會兒正偷偷扯許卿卿書包帶子呢。
“明熠!念念不去,你這個亞軍可得頂上啊!給咱慶功宴撐場面,一個都不能少!”
說著就伸手拽住靳明熠胳膊。
那架勢,壓根沒給人拒絕的空檔。
靳明熠耷拉著腦袋,左右瞅瞅。
最後撞上許卿卿投來的那一眼,只得嘆口氣,蔫了吧唧被拖走了。
人堆終於散開,厲晏辭一手托起閨女,另一隻手拎起獎盃,直奔停車場。
車門一關,車廂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聲。
“直接去市局。”
厲晏辭低頭對司機說。
許卿卿乖乖坐在兒童椅裡,小腦袋歪著,盯著窗外,眼睛一眨不眨。
車子一停穩,市局門口早有人等著了,是這案子的主辦警官。
他快步迎上來,伸手替厲晏辭拉開車門,把他們迎進去。
警官遞過來幾張圖。
“厲先生,溫小姐,實話跟您說,這事挺棘手。綁人的那夥人手腳太利索,專挑沒攝像頭的老巷子、破樓後面繞,開的麵包車還掛假牌子。”
“我們全隊都在查,可到現在,還沒摸到靠譜的線索。”
厲晏辭眉頭擰成疙瘩,整張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心裡早有數,真兇藏得太深,希望本來就不大。
可這話從警察嘴裡說出來,還是悶得喘不上氣。
他下意識轉頭看女兒,結果發現小姑娘臉上連一絲慌亂都沒有。
許卿卿仰起小臉,衝警官甜甜一笑。
“謝謝警察叔叔!對了……”
“麻煩您先別對外提張川叔叔和咱們厲家、靳家之間的事,行嗎?”
警官愣了一秒,忍不住多打量了這小姑娘兩眼。
三歲多點,眉眼乾淨,眼神透亮,說話卻穩得像大人。
他又瞟了眼厲晏辭,見對方點了下頭,立馬應道。
“放心,訊息一定卡緊,誰都不往外透。內部簡報裡,張川兩個字都做了脫敏處理。”
出了警局,一上車,厲晏辭忍不住問。
“念念,你剛才好像根本不指望警察馬上就把人找回來?”
許卿卿把獎盃往座位邊一放,小肩膀聳了聳,嘆口氣。
“哎……”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操心的小家長。
“這事發生得太快,對方準備得很足,走的路都算好了,攝像頭照不到。按現在這些條件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人的可能,連兩成都不夠。還有……”
她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直直望向爸爸。
“得先弄明白,誰最怕張川叔叔開口說話。”
厲晏辭看著女兒這副沉著冷靜的樣子,心裡又暖又疼。
她才三歲半啊,本該抱著奶瓶撒嬌的年紀,卻已經在拆解人心、掂量風險了。
他伸手把女兒額前一縷碎髮理到耳後,沒再說話。
車子開回別墅時,夜都深透了。
許卿卿到底是個孩子,剛坐進車裡沒幾分鐘,眼皮就沉重得抬不起來。
厲晏辭輕手輕腳把她抱進屋。
他站在床邊靜默三秒,確認她睡得安穩,才轉身走向門口。
正要帶上門,手機震了。
是黎叔。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