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起腳尖，一把抄起尺寸剛好的扳手，卡進螺絲凹槽。
手腕一抖，輕鬆旋了四分之一圈。
“嘀。”
極輕一聲響，來自主控板內部繼電器閉合，持續時間零點零三秒。
她停下，用指腹貼著螺絲尾部慢慢摩挲，再掂量一下阻尼感，又微調了一小段。
嘉賓席上，幾位導師正對著螢幕指指點點。
可林芷如卻明顯不在狀態。
臉蛋還是那麼光鮮，但眼神飄忽，嘴角掛著笑。
隔三差五還往臺下某個方向瞟一眼。
導播鏡頭太賊，立刻切了個特寫。
【林老師今天心不在焉啊？全程放空？】
【擺甚麼譜啊？厲總最近壓根不搭理她，她能有好臉色才怪！】
【真事兒？上回熱搜不還說倆人甜得冒泡嗎？】
刷著滿屏吃瓜的彈幕，林芷如硬是把嘴角往上提。
她能不知道這些話？
早聽膩了！
自打被厲晏辭從主宅請出來，搬進西區，外頭的嘴就沒停過。
嚼舌根的、猜疑的、等著看笑話的……
全來了！
普通網友瞎起鬨也就罷了，連一起拍戲多年的副導演，都笑眯眯來一句。
“念念啊，你跟厲總最近是不是有點小摩擦？”
這話一出，林芷如指甲立馬往掌心摁，疼得直髮顫。
哪是小摩擦？
這是徹底斷了線！
厲晏辭連她發的訊息都不回。
明擺著，以後她的事，他不管了！
可這事，她一個字都不敢往外漏。
這圈子有多勢利？
誰心裡沒數！
一旦讓人知道她靠山塌了，立馬有人踩著她上位。
憑甚麼？
她掏心掏肺陪了那麼久，結果落個被掃地出門的下場。
那個野丫頭許卿卿，倒天天被捧在手心裡寵？
她不好過，那小丫頭也別想舒舒服服的！
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前，她點開通訊錄最頂端的名字。
“嘀！”
刺耳的蜂鳴聲猛地炸開，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視線齊刷刷釘在許卿卿身上。
她就站在操作檯前，面前那個剛組裝好的警報器正亮著紅燈，嘀嘀嘀響個不停。
比賽才走到一半，她已經交卷了。
計時器顯示，27分14秒。
臺下有人哇出聲，但更多人只是笑著點頭。
“念念出手，必須穩啊。”
“又美又狠，慕強黨和顏值黨今天集體幸福暈厥。”
許卿卿壓根沒抬頭，夾住一塊微型電路板，拇指輕輕一推，卡扣咔噠彈開。
按規矩，搭個能響的報警器，就算合格。
可她低頭瞅著眼前這堆齒輪、槓桿和裸露電線，腦子卻一下蹦出星海護衛艦上的整套警戒系統。
這兒這玩意兒，就像拿紙糊燈籠，人家那是鈦合金反應堆。
差太多。
可惜，以現在這世界的硬體底子，造不出那種東西。
她隨手捻起一片帶細紋的金屬薄片，又挑了截軟硬適中的特製彈簧絲。
做不到最好，但至少……
能塞點新花樣進去。
主裝置檢查無誤後，她抓著剩下的十分鐘，埋頭幹起加活兒。
輕輕擰開觸發模組的殼子，把那截彈簧絲繞進槓桿行程裡。
卡位、微調、固定，一氣呵成。
鏡頭牢牢鎖住她桌上的主警報器，順帶拍到了她手裡那個小動作。
可沒人看清那彈簧絲到底起了甚麼作用。
懂行的皺眉，不懂的只當她在炫技。
做完這些，許卿卿啪嗒一聲扣緊了外殼。
表面看著和原來一模一樣，裡頭卻悄悄換了芯子。
離比賽收尾還有十分鐘。
她抬手朝裁判揮了揮，聲音清亮。
“我弄好了！”
說完就轉身退到邊上指定的候場區。
倒計時一停，大半選手都趕在最後幾秒把報警器拼了出來。
可等裁判一個個通電測試，好些機器壓根沒反應。
連個嘀聲都欠奉。
輪到許卿卿的機器上場，直接壓軸。
裁判拎起來瞅了兩眼，確認能響、能閃、能斷電。
本想簽字了事，可猶豫兩秒，還是把話問出了口。
“許卿卿同學，按流程，裝完就該交作業了。你為甚麼多花那幾分鐘，又往裡頭加了東西？”
許卿卿站得穩穩當當，仰起小臉，聲音脆生生的。
“我塞了個小機關，不光能報警，只要有人使勁按它一下，就會印下一點點手指紋路。”
她順手掀開外殼一角，指著裡面一小片淺淺的印子。
“您瞧，剛您檢查時捏過這兒，指紋就留在上面啦。”
裁判低頭一看自己拇指，又看看那圈模糊印痕，愣住。
“這……是我的？”
許卿卿點頭。
“它比不了高階攝像頭，但誰想偷偷拆它、動它裡頭的線，這玩意兒立馬記下來。算個守門員吧。”
裁判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真絕了！
嘉賓席上，林芷如盯著臺上，眉頭不自覺地擰著。
手機忽然在包裡輕輕一震。
她趁著鏡頭轉向別處，飛快掀開包蓋瞄了一眼。
一條新訊息，發件人標著W。
就七個字。
“已回國，晚點聯絡。”
林芷如眼睛一下子睜圓，心口猛地跳了兩下。
硯辭回來了？！
腦子裡轟地一聲，所有雜音都退去了。
她指尖發軟，手心微汗，按了好幾次才打出兩個字。
“等你。”
沒想那麼多，只覺得這三個字像熱乎乎的糖塊。
自從被厲晏辭掃地出門，她天天做夢都怕電話不響、通告全黃。
現在不一樣了，硯辭一回來，天就塌不下來！
狂喜像泡泡一樣往上冒，她臉都繃不住了，嘴角直往上翹。
手又往包裡伸，想再看一眼回信。
指尖剛觸到手機的邊角，耳麥裡突然傳來主持人清晰的提示音。
“三、二、一……”
“林老師？林老師？”
主持人湊近低聲提醒。
“鏡頭三秒後切您這兒，麻煩給剛才三位小朋友打個分，說兩句？”
“啊？哦……我、我就不搶風頭了！”
她右手迅速扶正耳麥，對著鏡頭咧開一個笑。
剛朝人點點頭，手就管不住地往口袋裡摸，掏出手機瞄了一眼。
螢幕黑著，甚麼動靜都沒有。
嘖，這人也太不靠譜了吧？
發完那條訊息就跟人間蒸發似的。
他……
心裡頭會不會也惦記著我啊？
這個問題剛浮上來，就被她自己壓了下去。
林芷如今天格外亢奮，眼睛老往包裡瞟，手指還不停點著螢幕邊沿。
這些小動作，別說別人了，連後排打哈欠的觀眾都注意到了。
厲晏辭更是一眼就盯死了。
他本來把一場要緊的會直接推掉了，專程來給女兒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