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忽然想起甚麼,湊近一點問。
“哎,他沒欺負你吧?”
許卿卿搖搖頭,語氣特別自然。
“沒有,他打不過我。”
沈嶼禾一下笑出聲,伸手就揉她腦袋,把幾縷碎髮全搓亂了。
“哎喲喂~原來他在學校這麼活寶!回頭非得給他錄段影片發家族群!”
許卿卿望著眼前笑得前仰後合的沈嶼禾,悄悄眨了眨眼。
果然啊,親姐弟之間,也能差出八百條街去。
半決賽直播那天,場地挪到了市廣電總檯一號演播廳。
許卿卿剛下車,除了厲晏辭和黎叔,身邊還多了一道利落身影,沈嶼禾。
人剛進後臺休息區,靳明熠已經迎在門口,滿臉堆笑地快步走過來。
“卿卿!”
他一眼瞅見沈嶼禾,愣了一下,馬上揚起笑臉。
“哎喲,你好啊!”
沈嶼禾也彎了彎嘴角。
“你好,我是卿卿的武教員,姓沈。”
靳明熠後頭跟著的沈嘉樹。
猛一抬頭看見自家老姐跟許卿卿站一塊兒,當場傻眼,嘴巴一張就喊出來。
“姐?你咋跑這兒來了?!”
沈嶼禾胳膊往胸前一抱,斜斜瞥了弟弟一眼,語氣裡全是調侃味兒。
“喲,你來湊熱鬧行,我來掙點外快就不許?我現在可是卿卿的武師 臨時貼身助理,牛不牛?”
話音沒落,她還往前湊了湊,壓著嗓子,只讓弟弟聽見。
“說你呢,小混蛋,聽說你以前在班上老拿卿卿開涮?笑話人家不會踢腿、不敢出拳?誰給你的勇氣啊?”
沈嘉樹臉騰一下燒得通紅!
支吾半天才擠出一句。
“我……我那會兒還不懂事嘛……”
越說聲越小,最後被姐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又被周圍人目光掃得腳底發燙,乾脆一跺腳。
“我、我去上個廁所!”
轉身就蹽。
沈嶼禾望著弟弟逃命似的背影,哎喲一聲笑岔氣,擺擺手,直搖頭。
這時候,嘉賓入口那兒忽然鬨鬧起來。
林芷如踩著高跟鞋,在一堆人前呼後擁下閃亮登場。
她抬眼就鎖定了人群中央的許卿卿,腳步帶風地直奔過去。
“卿卿!可算等到你啦!心跳快不快?手心出汗沒?”
邊說邊習慣性伸出手,想揉揉小姑娘腦袋,或者搭一把肩膀,顯親熱。
結果手剛抬到半空,許卿卿小腰一擰。
輕輕巧巧側身一滑,剛好躲開她的指尖。
接著,她仰起小臉,視線壓根沒停在林芷如身上。
直接穿過她,落到厲晏辭和沈嶼禾臉上。
“西南角入口和候場區交匯口,攝像頭照不到,而且人多雜亂。正式開賽前,建議加派兩名安保盯著這兩處。”
厲晏辭立馬繃緊下巴,順著女兒指的方向掃了一眼。
“陳言,記牢!馬上找現場安保頭兒,把這兩個點翻來覆去查清楚,不能漏一個死角!”
沈嶼禾也點頭接話。
“卿卿盯得準,這種地方最容易出岔子,必須盯死。”
林芷如那隻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進也不是,收也不是。
她徹底卡殼了!
啥“盲區”“布控”“核查”……
全像天書一樣砸過來,想插句“卿卿喝口水沒”,都怕顯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厲晏辭滿腦子都在琢磨怎麼把現場守得滴水不漏,壓根沒留意林芷如那副僵在原地的樣子。
就算眼角餘光掃到了,也顧不上搭理。
林芷如張了幾次嘴,喉頭動了動,硬是沒吐出一個字來。
她就那麼杵在那兒。
路過的人朝她瞥一眼,眼神裡分明藏著點打量,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她臉上的笑,這下徹底繃不住了。
嘴唇一抿,手悄悄縮回袖口,掉頭就走。
往化妝間走的路上,她只覺得後脖頸發燙。
可剛摸到門口,指尖還沒捱上門把手。
裡頭就傳來幾縷壓得極低的議論聲。
“哎喲,剛才誰看見沒?林芷如又主動湊上去了,結果呢?厲總全程盯著他閨女和新來的女教練,聊安保聊得挺歡,壓根沒看她一眼!他連眼角餘光都沒往她那邊掃一下,手指一直搭在咖啡杯沿上,語氣平穩,句句都落在那兩位身上。”
旁邊立馬有人接茬。
“瞅見了瞅見了!她手剛伸出去,人家小姑娘側身就閃開了,一點沒猶豫!連半秒停頓都沒有,肩膀一偏,腳步一滑,就站到厲總女兒身後去了。”
“嘖,純屬自討沒趣唄!真當自己是厲家準媳婦了?厲總連她名字都沒叫全過,每次見面都只點頭,連林小姐三個字都沒出口過。”
“我看夠嗆!厲總對她啥態度?不鹹不淡的,都是她單方面追著跑!早上八點發的訊息,下午三點才回一個‘嗯’,連個標點都不多加。”
“誰不想攀高枝啊?可高枝不是誰都能夠得著的,門檻早被人踩塌了!聽說前天晚上厲總夫人還親自來片場送宵夜,跟導演聊了半小時,連正眼都沒往林芷如這邊抬一下。”
接著一股火直衝天靈蓋,又羞又氣。
“砰!”
她猛地一腳踹開門!
屋裡幾個正聊得忘乎所以的造型師和助理嚇了一哆嗦,齊刷刷扭過頭。
只見林芷如站在門口,臉色黑得能滴墨。
她冷眼掃過去,一個一個盯。
她鼻腔裡哼出一聲。
“你們是誰僱的?電視臺開工資,是讓你們站這兒編排嘉賓的?閒得慌是不是?合同裡哪條寫著允許背後嚼舌根?”
幾個人慌忙擺手,嘴裡直喊“不敢”。
她偏不鬆口。
“要不要我順道給王導打個電話?給你們調去片場搬箱子?活兒保準充實!明天一早報到,搬運清單我讓助理發你郵箱。”
“對不起林老師!”
“真錯了!我們瞎說的!”
“林老師您海量,別跟我們計較啊!”
最後有個膽子稍大的試探著說。
“那個……我們還得趕下一場,林老師,先告退了?”
話音沒落,幾個女人就跟被開水燙了腳似的。
衛生間裡靜得能聽見水龍頭滴水聲。
林芷如獨自站在鏡子前,盯著裡頭那個臉蛋繃得發緊、眼睛冒火的自己。
她把手指攥得死緊,指甲狠狠戳進手心,指節泛白。
真不能再拖了!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一寸寸冷下來,瞳孔收縮,下頜線繃得更緊。
那個厲太太的位子,非她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