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掃整體，點頭，再看連線，點頭，看到裝配公差那塊，嘴角都往上揚了。
可當他掀開外殼，扒拉到能量通路那一圈線路時，忽然僵住。
“咦？……這走線……”
旁邊另一位裁判也湊上前，眯著眼往儀器上瞅了幾眼。
兩人低頭嘀咕幾句，聲音壓得極低。
臉上的表情跟翻書似的，先是一臉懵，接著越看越不對勁，最後乾脆瞪圓了眼睛。
“這……真不是抄來的？”
最早伸手摸儀器的那位裁判猛地抬頭，直勾勾盯著臺上的許卿卿。
“許卿卿同學，我們發現你裝的時候，把第三、第五兩條輔助供電線的接法全改了，連外層絕緣層繞線的方式都換了。你能說說嗎？是瞎碰的，還是心裡早有打算？”
話音一落，全場瞬間安靜，幾百雙眼睛齊刷刷掃向許卿卿。
改模型？
可不是隨便擰兩下螺絲的事。
每一條線路變更都涉及電壓分配、電流走向、散熱閾值和系統穩定性。
稍有差池，整臺裝置就可能過載停機，甚至燒燬主控板。
主持人趕緊把話筒塞過去，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卿卿呀，聽見沒？裁判老師誇你動腦筋啦！快跟大家講講，為甚麼這麼幹？”
許卿卿歪了歪頭，緩緩開口。
“原設計每耗100度電，就有差不多7.3度白跑了。一個是接點發熱浪費，一個是包線材料吸電太多。要是電源不穩、充電費勁的地方，多耗一瓦都得摳著用。”
“電源不穩、充電費勁的地方？”
主持人一愣，跟著唸了一遍，忽然樂出聲來。
“哎喲，卿卿這是怕咱們這臺機器太‘挑食’，太費插座啊？哈哈，咱小傢伙比我家空調還省電意識強！”
他只當是孩子隨口一說，童言無忌。
可臺下第一排的厲晏辭一聽這話，後脖頸一下子繃緊了。
他死死盯住女兒，又急急扭頭去看頭頂的大屏彈幕。
果不其然，彈幕剛卡了半秒，立馬刷起來。
【笑死，說得好像是去荒星搶發電機現場…】
【小朋友：我的世界裡沒有備用電源！】
【建議給娃頒個‘未來節電小衛士’獎狀！】
厲晏辭預想中的冷嘲熱諷一條都沒冒出來，滿屏全是鬨笑、點贊和調侃。
他提著的那口氣，這才鬆了一半。
不過心裡已打定主意，今晚回家第一件事，就得拉著閨女好好練說話。
臺上，兩位裁判反覆核對資料、飛快心算幾輪，最後相視點頭。
確認了，許卿卿動的這兩處，真把耗電降下來了。
機器也沒變“嬌氣”，反倒更耐扛、更不容易宕機。
這壓根兒不是照著葫蘆畫瓢，而是吃透門道後，自己動手動腦給升級了！
主持人剛從裁判那兒拿到最終結果，嗓門兒一下就亮了起來。
“裁判組正式宣佈，許卿卿選手，不僅把裝置原樣復刻出來了，還順手給它調得更順、更好使！再配上她那快得離譜的完成時間，許卿卿，當之無愧拿下本輪冠軍！恭喜！”
全場燈光驟然聚焦於中央舞臺，追光燈圈穩穩罩住她站立的位置。
許卿卿聽著這股子熱乎勁兒，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哎喲，真能嚷嚷。
她輕輕垂下眼皮，任旁邊話匣子大開。
“更厲害的是，許卿卿已經連贏兩場第一！提前拿到全國半決賽的入場券！來來來，把最響的掌聲、最猛的尖叫，全砸給咱們這位年紀最小、可次次都讓人拍大腿叫絕的‘小引擎’，許卿卿！”
整個演播廳瞬間炸鍋。
追光燈唰地一下掃過去，那個小個子姑娘還站在臺中央。
她雙腳穩穩立在地板上，雙手垂在身側。
臺下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她只微微頷首。
她脖子上晃著兩塊金燦燦的獎牌，可臉上一點激動勁兒都沒有。
一走下臺，立馬鑽進後臺休息區。
她穿過兩排摺疊椅，繞過幾個正在擦汗的選手。
左手端著參賽證，右手已經摸向休息區門口掛著的號碼牌掛鉤。
靳明熠嗖一下就衝到許卿卿跟前。
他喘了口氣，站定。
“卿卿！你絕了啊！不光拼得快，連設計都順手改了？我連照著圖紙裝全都不容易……”
他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直接彈出來的，中間沒換氣。
聲音有點啞，像是剛喊過幾輪口號，又硬生生壓住了。
他確實碰過VR裝置模型。
可這回時間緊，他頂多算把零件堆齊了、勉強通上電。
自然，比許卿卿慢了一大截。
他最後按下測試鍵時，她那邊計時器已經歸零三秒。
不過呢，他脖子上也掛著倆銀牌，亮閃閃的。
他剛在心裡默算完積分排名。
眼角餘光就瞥見許卿卿抬起了頭。
許卿卿正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自己那個印著小熊的保溫杯。
聽見聲音，抬眼看他。
她指腹在杯身小熊耳朵上輕輕劃了一下，然後才轉過臉。
一看他眼睛亮得跟開了手電筒似的，腦袋裡立馬蹦出兩個大字。
危險！
她喉結微微上下滑動一次，呼吸節奏微不可察地變淺。
小臉瞬間繃緊，往後微微縮了縮。
“喂……你可別又憋不住啊？”
靳明熠一聽，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他肩膀抖了兩下，抬手掩住下半張臉。
“瞎想啥呢！我那是替你高興！雖然……確實沒贏過你。”
他抬手抓了抓後腦勺，耳根有點泛紅。
可話音一轉，下巴微抬，眼神挺直。
“但我不認輸！遲早有一天，我要跟你堂堂正正幹一場，贏你一次！”
許卿卿盯著他眼裡那簇火苗似的光，眨了眨眼，好像忽然就懂了。
她沒說話，把保溫杯換到左手，右手抬起。
她點點頭，小手“啪啪”拍了兩下他胳膊，語氣老成得像個小裁判。
“行，準了。好好練，別讓我失望。”
第三輪，搶答賽。
電子屏上的倒計時數字跳得飛快。
紅色光點在每張答題臺上同步閃爍。
“題庫超大，每道題都是從幾萬道題裡隨機蹦出來的。各位選手看準了再按搶答鍵，摁完三秒內必須選答案，超時不算，還要倒扣分！”
主持人話音還沒落，許卿卿心裡悄悄嘆了口氣。
這些題……她閉著眼都能答。
本以為這個號稱腦子爆表的比賽，能讓她燒點腦細胞。
結果，白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