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一跳，語氣裡全是意外。
“睿姣？你這是幹甚麼來了？”
沈睿姣幾步蹭到他身邊，聲音軟乎乎的。
“你胳膊還吊著呢，我哪能放心得下？總得有人守著你、伺候你呀。”
厲晏辭心裡有點彆扭。
他對沈睿姣有好感，這沒錯。可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拎包住進來？
這就有點太往前湊了。
更讓他掛心的是，卿卿回來撞見這陣仗，會怎麼想？
他趕緊說。
“真不用這樣！小磕小碰而已，黎叔在，阿姨們也在，挺齊全的。我自己能應付，再說了，家裡也不缺人手。”
沈睿姣臉上的光“唰”地暗了一截。
她低頭搓了搓手指，再抬頭時，眼眶邊已經潤潤的。
“晏辭，你是不是煩我了？為甚麼老把我往外推啊？我連你吃幾頓飯、喝幾杯水都想清楚了，你倒好，一句‘不用’就把我堵回來了。”
厲晏辭張了張嘴，那句“你先回去吧”硬是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他長嘆一口氣，心一軟，肩膀也垮下來了。
“行吧行吧，你留下就留下。別累著自己。”
沈睿姣馬上咧開嘴笑了，轉身就朝樓梯口揚聲喊人。
“小張！小李！箱子先搬上三樓主臥，輕點抬，裡面都是易碎品！”
又迅速轉頭叮囑廚房方向。
“王姨！燉點魚湯，加點紅棗枸杞，清淡些！鹽少放，別放胡椒，厲先生胃不好！”
整套動作利索得像在這兒住了十年。
厲晏辭坐在那兒，盯著她忙前忙後的背影，胸口悶悶的，說不上來是甚麼味兒。
沒過幾分鐘，院門外響起車子“嗡”的一聲停穩。
許卿卿回來了。
人還沒踏進客廳，先聽見一句清亮的指揮聲。
“王姨！這花瓶擱玄關最上面那層，輕點兒！貴著呢！”
許卿卿腳步一頓，抬腿就往裡衝。
進門一眼看見沈睿姣站在茶几旁，正低頭擺弄一束香水百合。
她猛地剎住，歪頭看向沙發上的爸爸。
厲晏辭一碰上女兒的眼睛，下意識把手裡檔案往腿上一蓋。
眼神往旁邊一飄，落在落地窗邊的一盆綠蘿上。
沈睿姣立刻轉過身，臉蛋上堆滿笑意。
“哎喲，卿卿回來啦！牛奶燕麥粥剛熱好，趁熱喝一碗？暖暖胃～”
許卿卿沒吱聲，眼睛直勾勾盯著沈睿姣，盯了足有五秒。
然後，她拉住黎叔的手，拔腿就往門外走。
“小小姐？您要去哪兒？”
黎叔一愣，聲音放得極低。
“回老宅。”
她嗓音悶悶的。
“馬上走。”
黎叔掃了一眼客廳，心裡明白，小丫頭這是不樂意了。
她點點頭，輕聲說。
“好嘞，黎叔開車送您。”
許卿卿一踏進厲家老宅，整個人蔫頭耷腦的，連眼皮都懶得抬。
蘇婉清特意端來她最愛吃的杏仁豆腐。
可她只拿小勺子戳了兩下，一口沒動。
蘇婉清蹲下來，手輕輕撫上孫女軟乎乎的臉頰。
“卿卿？怎麼啦？心口堵得慌？”
許卿卿把臉埋得更低，聲音像蚊子哼哼。
“林阿姨……住進來了。”
蘇婉清臉一下子拉長了，眉心擰成個疙瘩。
她二話不說，把孫女摟進懷裡。
“別怕啊，奶奶在呢，爺爺也在呢，誰也別想讓咱卿卿委屈半分。”
等許卿卿抱著兔子玩偶往玩具房走，蘇婉清立刻衝進書房，把這事告訴了厲老爺子。
厲老爺子一聽這話，“啪”一聲把壺頓在紅木桌上。
“瞎胡鬧！這還叫家嗎？擦破點皮就往回拽外人？還是個沒名沒分的女人？還敢讓卿卿不痛快？他當自己是甩手掌櫃，家裡是客棧？！”
他抓起座機，直接撥通厲晏辭手機，聲音硬邦邦的。
“立刻滾回來！說不明白，以後接卿卿的事，你想都別想！”
厲晏辭那會兒正焦頭爛額，掛了電話，抄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晚上八點剛過，他一腳踏進老宅書房。
門還沒關嚴，厲老爺子的吼聲就砸了過來。
“厲晏辭！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卿卿才幾歲？你就當著她面把那種人往家引？！”
厲晏辭其實也挺煩沈睿姣這事兒。
但爸一開口就是“那種女人”，他本能就護短，嗓音繃著回。
“爸，您說話留點餘地。睿姣是真心照顧我，再說，當年車禍，是她把我從車裡拖出來的……”
“救命恩人？”
厲老爺子冷笑一聲，指著兒子鼻子罵。
“救命恩人就能橫著走路？就能踩著我孫女的臉往上爬？我看你是腦子灌了水，親閨女都認不真了！”
“我沒冷落卿卿！”
厲晏辭猛地提高調門，拳頭悄悄攥緊。
父子倆眼看著就要頂到一塊兒去。
許卿卿早就扒在書房門外聽了半天。
她心裡怨爸爸，可更捨不得看他跟爺爺吵翻天。
就在裡頭空氣都要凝住時，書房門“吱呀”被推開一條縫。
許卿卿探進半個身子，先看向爺爺，小嘴一抿，聲音軟乎乎的。
“爺爺，黎叔說飯擺好啦～咱們可以開飯了嗎？”
接著，她轉過臉，眼珠亮晶晶地望向厲晏辭。
“爸爸，我肚子咕咕叫啦。你陪我去吃飯，行不行？”
許卿卿為甚麼一賭氣就往老家跑？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沈睿姣突然冒了出來。
厲晏辭低頭看著閨女耷拉著的小肩膀，心裡也跟著發沉。
他蹲下來，輕輕攥住許卿卿的小手。
“行，爸帶你下館子去。”
那邊厲老爺子聽見孫女終於肯說話了，“哼”了一聲，板著臉轉身朝飯廳走。
這頓飯吃得跟嚼蠟似的。
除了蘇婉清時不時夾一筷子菜擱許卿卿碗裡，滿桌子人全像被封了嘴，連碗碟碰響都少。
好不容易等最後一口湯喝完，厲晏辭立馬放下筷子，對許卿卿說。
“吃飽啦？那咱回自己家？”
許卿卿眉頭擰成小疙瘩，滿腦子都是那個笑得又甜又假的林阿姨。
她偷偷瞄了眼爺爺奶奶，才細聲細氣地開口。
“爸爸……我眼皮好重，今天……能留在爺爺奶奶這兒睡覺嗎？”
話音剛落，蘇婉清就伸手把她摟過去，拍拍後背，壓著嗓子說。
“卿卿乖，奶奶懂你怕見她。可你琢磨琢磨，你要真賴在這兒不回去，家裡只剩你爸和林阿姨兩個人……”
“要是她趁你不盯梢，在你爸耳邊吹點風、掉幾滴淚，你爸心一軟，說不定真信了她的鬼話，你說怎麼辦？”
這話像顆小石子，“咚”一下砸進許卿卿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