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叔笑著抬手往樓上一指。
“小小姐在兒童房等您半天啦。”
靳明熠心口一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推開兒童房門。
許卿卿正坐在地毯上，平板橫在膝蓋上，螢幕上顯示著一段影片播放介面。
她左手邊散著幾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A4紙。
“卿卿！到底怎麼回事？你說沈睿姣造假？她是誰？演戲的？還是幹甚麼的？”
他一邊喘氣一邊問。
許卿卿抬眼看他一眼，拍拍身邊懶人沙發。
“坐。沈睿姣，女，二十多歲，職業是拍電視劇和廣告的，目前正跟我爸談婚論嫁。”
靳明熠眨眨眼，愣了幾秒。
“啊？就是……那個天天上娛樂新聞的？”
“對。”
許卿卿點頭。
“而且，她是我爸認定的，唯一配得上他的女人。”
“關鍵壓根兒不在‘好不好’上。”
她擺擺手，小臉繃得緊緊的，眉頭都快擰成疙瘩了。
“這人做事太亂套，前腳說一套，後腳幹一套。我越琢磨越覺得，她嘴裡的‘救命恩情’，八成是現編的段子。”
靳明熠“嘶”地倒抽一口氣，眼睛一下睜得老大。
“甚麼？！這……這也太離譜了吧？厲叔那麼精明的人，怎麼可能被糊弄住？”
許卿卿語速平緩。
“他單位早就認準了這事是真的，順帶著把沈睿姣那邊也當成了‘自己人’，信任感拉滿。結果呢？腦子反而被矇住了。咱們不插手，真相就永遠捂在霧裡。”
靳明熠一聽，心口直髮沉，撓了撓後腦勺，眉頭鎖得更深了。
“可……可這事都過去多少年了？咱倆連邊兒都摸不著啊……”
許卿卿轉過頭，眼睛忽然彎起一道俏皮的弧度。
“你沒法直接查，但你親媽周阿姨手裡有門路，也有分量。”
“哈？找我媽？”
靳明熠當場僵住，腦袋搖得飛快。
“使不得使不得！平白無故讓我媽去盯一個女明星？她肯定刨根問底，回頭一傳十、十傳百，厲叔和我爸還不馬上就知道了？”
“那就別直來直去。”
許卿卿立刻接話。
“周阿姨信我，也肯幫我。”
靳明熠望著她那雙澄澈又篤定的眼睛，心頭一熱，咬牙點頭。
“行！我豁出去了！”
他抬起手腕，呼了口氣，手指按向通話鍵。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傳來周蘭柔和的聲音。
“喂？明熠？想媽啦？”
“媽……”
靳明熠嗓子有點發緊，偷偷瞄了眼許卿卿，硬著頭皮開口。
“有件小事……想求您幫個忙，跟……跟卿卿有關。”
“卿卿？她出甚麼事了？”
周蘭聲音立馬拔高半截。
靳明熠照著許卿卿塞給他的說法，磕磕巴巴往下順。
“我們最近發現，厲叔好像跟一個叫沈睿姣的女演員走得很近。卿卿有點不踏實，媽，您能不能……悄悄幫我們瞭解一下這個人？”
“重點是早些年，她有沒有在南邊那些山溝溝裡拍過戲？就隨口問問，別驚動厲叔，也別告訴我爸，免得他們笑我們瞎操心……”
聽筒那頭，安靜了兩秒。
周蘭不是普通人，一聽這話，腦筋就轉起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沉了些。
“明熠，媽問你句實話，這事是你自己琢磨的，還是卿卿提的頭？你們……是不是看出甚麼苗頭了？”
靳明熠張了張嘴，下意識扭頭望向許卿卿。
她正盤腿坐在地毯上，衝他豎起一根食指，輕輕比在唇邊。
靳明熠只好軟下語氣。
“媽，您就別刨根問底啦，反正我們心裡有點打鼓。您幫我們悄悄打聽一下行不行？拜託拜託！”
周蘭在電話那頭輕輕嘆氣。
“哎喲，你倆小滑頭……行吧行吧，媽心裡有數，找熟人私下問問。”
“謝謝媽！您最棒啦！”
靳明熠一聽，立馬眉開眼笑。
電話一掛，他和許卿卿四目相對，齊齊撥出一口長氣。
這外援請得真不容易啊！
話音剛落，兒童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厲晏辭難得休個假，本打算進來看看閨女在搗鼓甚麼，抬眼卻撞見靳明熠懶洋洋窩在沙發裡。
他臉上的暖意“唰”地收了，眉頭不動聲色地擰了一下。
“明熠？又來啦？今天不是該上課嗎？”
許卿卿耳朵尖得很，一下就聽出爸爸話裡那股子不待見靳明熠的味兒。
她立馬從地毯上蹦起來，噠噠跑到厲晏辭腿邊。
“爸爸，你為甚麼每次見靳明熠都不開心呀？他不能來跟我玩嗎？”
厲晏辭被問得一怔。
他蹲下來，把牛奶杯遞過去，順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卿卿乖，交朋友當然好。”
“但小朋友之間嘛，也要留點分寸，特別是跟男生，懂不懂？”
他輕輕捏了捏許卿卿的小手指。
“現在的小男生啊，腦袋瓜轉得可快了，心思比積木搭得還高，說變就變。”
話還沒落地，許卿卿就仰起小臉，眨巴著眼睛，搶著接茬。
“爸爸你腦補太多啦！我和靳明熠是鐵桿搭檔！”
“而且我遲早要回星際老家的，又不在這兒紮根，你急甚麼？”
“回……星際？”
厲晏辭一愣，緊接著笑出聲。
可笑著笑著，心口突然發緊，泛起一股微微的酸脹。
自己一手帶大的小棉襖，怎麼已經開始惦記著往外飛了呢？
許卿卿歪著頭瞧見爸爸神色不對，趕緊拍拍小胸口，一臉鄭重。
“爸爸別難過！就算我回星際了，我也認得你！”
她伸出兩根手指，認真比劃。
“你看，林阿姨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立馬就跟你定了終身。等我長大了，肯定也嫁給你！”
“咳！噗！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靳明熠當場噴了出來。
厲晏辭臉黑如墨，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站起身，嗓音壓得極低。
“許卿卿！你這些奇奇怪怪的詞兒打哪兒淘來的？！還‘以身相許’？誰教你的啊？！”
許卿卿被爸爸突然吼得一哆嗦，肩膀立馬往裡縮。
“電視上天天播呀！就是說，我以後只跟你過日子，不找別人啦！還有‘一生一世就咱倆’……唔！”
話沒落地，厲晏辭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掌心嚴嚴實實蓋住她那張噼裡啪啦的小嘴。
“打住！停！以後那些瞎胡扯的愛情戲，全給我拉進黑名單！想看甚麼，先報備，我點頭了才算數！”
許卿卿在他懷裡左右扭動，發出一連串“唔唔唔”的抗議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