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言排期已滿到明年三月,商務活動檔期全部鎖定,沒有一天空餘。
這些花裡胡哨的資料,頂多拼出個“人氣高、會來事”的輪廓。
沒有她早年經歷的具體時間線,和學歷背景的原始出處。
至於她為甚麼天天往家裡跑,半點乾貨都沒有。
許卿卿翻到最後一頁,頁面載入失敗,顯示“暫無更多結果”。
她退回主頁,重新輸入“厲晏辭沈睿姣”,搜出來的全是娛樂八卦推測貼。
許卿卿“啪”把平板扣在床上,胸口那股悶勁兒反而更重了。
她掀開被子,光著腳丫子就下了樓,直奔書房。
門虛掩著,厲晏辭正對著電腦敲鍵盤,眉頭微皺。
她輕輕一推,踮起腳走到書桌邊,仰著小臉問。
“爸爸,你是不是真想讓林阿姨當我的新媽媽?”
厲晏辭整個人僵住,猛地低頭。
“卿卿?這……這話誰教你的?”
他萬萬沒想到,閨女一開口就是王炸。
自己心裡確實有過一閃念,可從沒當真說過,更沒打算讓她知道。
許卿卿小肩膀垮了垮,嘆了口氣。
“沒人教。是林阿姨自己說的。她上廁所那會兒,一邊補口紅一邊告訴我,她馬上就要成厲夫人啦。”
厲晏辭眼皮跳了跳,眉心擰成個“川”字。
睿姣怎麼能把這種話當著孩子面講?
他昨天才跟她透過電話,明確說過:“卿卿還小,有些事,等她再大一點再說。”
她當時答得很快:“我懂,我有分寸。”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語氣聽著既靠譜又溫柔。
“卿卿啊,大人之間的事呢,有點繞,林阿姨挺喜歡爸爸,也想跟你好好處,所以可能……話說得急了點。但她對你,絕對沒壞心。”
“爸爸。”
許卿卿往前挪了兩小步,兩隻小手按在寬大的桌沿上,仰得更高了。
“我能問你一句實話嗎?你到底,為甚麼這麼稀罕林阿姨?”
厲晏辭盯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直接蹲在許卿卿面前。
“卿卿,爸這些年對林阿姨這麼信任,不是因為她多會說話,而是因為她救過爸的命。”
許卿卿小嘴微微張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厲晏辭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慢慢低下去。
“那會兒你還沒出生呢,大概七八年前的事。爸接了個死命令,必須半夜開車去一個山溝溝裡的小城,籤一筆大單子。”
“結果那天暴雨跟倒水似的,更邪門的是,車被人動過手腳,剎車一踩就發軟,踏板一直往下沉,根本踩不到底。”
“車直接撞斷護欄,一頭栽下山坡。翻滾著往下衝的時候,我腦子一片空白,渾身都是血,連喊都喊不出聲。”
“後來迷迷糊糊聽見人喊我名字,還有手電筒亂晃的光。再之後,我就甚麼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過來,人在醫院病床上,吊著水,胳膊腿全裹著紗布。醫生說,要不是有個姑娘冒雨扒開變形的車門,硬把我拽出來,又一路扶著救護車跑,再拖十分鐘,人就涼透了。”
他直直盯著女兒眼睛,一字一句。
“那個姑娘,就是沈睿姣。”
“可是……”
許卿卿皺著小鼻子,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她為甚麼偏偏那晚出現在那種鬼地方?”
“她那陣子正在那片山裡拍戲。”
厲晏辭點點頭。
“收工晚,碰上大雨,抄了條近道,那路平時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苦笑一下。
“你說巧不巧?老天爺硬是把她往那兒推。”
話是這麼說,可許卿卿心裡卻像被扔進幾顆石子,咕咚咕咚直冒泡。
怪了。
怎麼她腦子裡一閃而過,原主媽好像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也是雨夜、也是山路、也是救命……
但畫面太碎,抓不住。
她悄悄攥緊手心,把那股亂麻似的念頭摁下去,接著問。
“爸,你還記得出事地點在哪個市邊上嗎?林阿姨當時拍的是哪部片子?叫甚麼名兒?”
厲晏辭被問得一愣,眼睛眨了兩下,撓了撓後腦勺。
“真記不太清了。就記得是在南邊,至於戲名嘛……好像叫《青石巷》?還是《山雨欲來》?反正沒上過院線,小作坊拍的。”
他忽然反應過來,眉頭一皺,聲音抬高半分。
“卿卿,你怎麼問得跟查戶口似的?”
許卿卿低頭玩手指,遮住瞳孔裡一閃而過的銳利。
“就是覺得林阿姨太牛了,簡直是女俠!不過……”
她抬起頭,聲音輕了點。
“爸,救命是大事,可報恩不等於非得讓她當我的後媽呀?”
厲晏辭被這麼一問,耳朵尖都泛紅了。
“咳,真不光是還人情。後來處熟了,她親口跟我講的,喜歡的是我這個人,跟家裡有多少錢、多大勢力,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這話他反覆咂摸過好多回,每次想起來心裡還熱乎乎的。
可許卿卿一聽,腦門上直接彈出紅色感嘆號!
這話說得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真人能講出來的!
但光靠她自己,根本挖不動這層底。
水太深,得找人搭把手。
她立馬打住話頭,抬手揉了揉眼角。
“爸,眼皮直打架,我想回屋睡會兒。”
“行行行,快去吧,乖女兒晚安啊。”
厲晏辭壓根沒起疑,還親自扶著她胳膊,一路送到房門口。
門一關,許卿卿快步走到床邊,掀開枕頭一角,從底下摸出那隻兒童手錶。
電話響到第四聲才接通,那頭傳來迷迷糊糊的應答。
“嗯?卿卿?甚麼事啊……現在幾點了?”
許卿卿屏著氣,聲音壓得又輕又快。
“靳明熠,行動啟動!明早八點整,到我家樓下,穿便裝,別帶包,見面說重點。”
靳明熠一個激靈,被徹底驚醒,翻身坐起。
“出事了?誰幹的?你家怎麼了?”
許卿卿直接截斷。
“沈睿姣的‘救命恩人’身份,極大機率是編的。所有證據鏈都有人工補位痕跡,可信度趨近於零。詳情當面彙報,通話已銷燬,完畢。”
話音落,她手指一劃,通話直接掐斷。
第二天清晨,靳明熠就站在厲家雕花鐵藝大門外了。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這才抬手按響門鈴。
黎叔剛開門,他就急急地探頭。
“黎叔,卿卿在不在?她是不是遇到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