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厲晏辭頂著倆青黑眼圈走進餐廳。
許卿卿正慢悠悠喝牛奶,抬眼瞧見他,小勺子一頓,直截了當開口。
“爸,您眼下烏青這麼重,是昨晚沒睡踏實?還是腦子轉得太快,燒著了?”
厲晏辭正端著豆漿往嘴裡送,一聽這話差點噴出來,趕緊拍了拍胸口。
“哎喲,小祖宗,爸精神得很!快吃快吃,吃完就送你去少年班報到,別耽誤事兒!”
他嘴上硬氣,臉卻微微發燙,趕緊低頭扒拉碗裡的煎蛋,想遮一遮。
許卿卿把勺子擱在碗邊,歪著頭瞅他一眼。
“大人說話,怎麼老愛繞彎子呢?”
厲晏辭張了張嘴,沒接上話,只低頭喝了口豆漿。
車子剛停穩,少年班基地大門口,靳明熠已經站那兒等半天了。
一瞧見車燈,立馬揚起笑臉,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卿卿!厲叔叔!”
“報名表我全拿好了!走,我帶你們找教務處,李老師早候著呢!”
說著就伸手要拎許卿卿的小書包,另一隻手還自然地往前一伸,做出引路姿勢。
厲晏辭眼皮一跳,心裡那點醋味兒又往上拱。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聽著挺平和。
“明熠啊,卿卿不用你操心,爸陪著就行。你快回班上課吧,別耽誤學習。”
靳明熠眨眨眼,笑容更甜了。
“厲叔叔放心!第一節是自習,不急!我對這兒門兒清,帶卿卿轉轉、認認教室、講講課程,多好!”
他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這下總算能當回‘靠譜哥哥’,在卿卿跟前露一手啦!
厲晏辭站在旁邊,看著那小子圍著女兒打轉,自己倒像個陪襯的觀眾。
這小子,怎麼哪哪兒都冒頭?
正想著,許卿卿仰起小臉,盯著大門上掛著的校訓牌匾看了幾秒,忽然轉頭問靳明熠。
“這裡上課,真能動手做實驗?有沒有那種大家一塊兒想點子、搭模型、搞實戰的課?”
靳明熠眼睛一亮,馬上點頭。
“有!太有了!除了必修,還有好多‘挑著學’的課,還能組隊接課題!老師還帶我們進實驗室實操呢!”
倆人立刻湊近,一個問得認真,一個答得起勁。
厲晏辭兩手插兜站著,插不上話。
胸口那團火,悄悄從悶著,燒成了明火。
後來,在靳明熠帶領下,厲晏辭和許卿卿進了教學樓,見到了少年班的幾位導師。
都是學術圈裡響噹噹的人物,一聽說靳明熠特意帶來介紹的,是個才幾歲的小姑娘,臉上唰地閃過一絲錯愕。
但人家修養到位,立馬收住表情,換上溫和的微笑。
靳明熠已經是同齡人裡的尖子生了,可眼前這個比他小好幾歲的丫頭,到底有多能耐?
老教授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語氣溫和。
“卿卿啊,來這兒是做個基礎摸底,就隨便做幾道題,看看你平時學得怎麼樣,行不?”
許卿卿乖乖點頭,嗓音又軟又亮。
“好,我準備好了。”
靳明熠立馬舉手。
“老師,我陪她一起進去吧!新地方她可能不習慣,我在邊上看著,她踏實。”
一直倚在門邊的厲晏辭嘴角一扯,笑得不鹹不淡。
“明熠啊,卿卿自己就能幹得挺好,人在旁邊晃悠,反倒容易分心。走,跟叔叔出去喝杯水,讓她安安靜靜發揮。”
話沒說完,手已經搭上靳明熠肩膀,直接半推半請地把他帶出了門。
咔噠一聲,門關嚴實。
厲晏辭背過身,悄悄翹了翹嘴角。
想趁機貼女兒?
門兒都沒有!
他半點不擔心閨女會卡殼。
這丫頭,從小到大,還沒在甚麼題面前皺過眉頭。
屋子裡,只剩許卿卿和幾位教授。
中年教授拿出一張彩色列印的測試卷,紙角還帶著點卡通邊框。
他把卷子輕輕平鋪在桌面上,紙面朝向許卿卿。
“卿卿,你看下這個,都是小動物排隊、積木找規律這種題,簡單輕鬆,二十分鐘做完就行,試試?”
許卿卿伸手接過,眼睛一掃,三秒掃完全部題目。
圖形配對、數列填空、基礎邏輯鏈……
全是幼兒園興趣班拓展內容。
她小鼻子輕輕一皺,語氣平平靜靜。
“這套太淺了,換一份。”
說完,把卷子輕輕推回桌面中央。
幾位教授互相對視,差點沒繃住表情。
還是白髮教授反應最快,笑著從抽屜裡抽出另一沓卷子,指尖點了點最上面那份。
“喲,嫌簡單?那這個,成不成?”
那是全國少年數學邀請賽初選卷,題幹密密麻麻,排布緊湊。
每道題下方都附有詳細選項,選項裡還巢狀著推導步驟的提示文字。
許卿卿接過來,快速翻了兩頁,眼睛亮了亮。
她轉身就坐到小書桌前,鉛筆在手裡轉了個圈,唰唰唰就開始寫。
那些別人得打草稿、反覆驗算的大題,在她手下,就像抄電話號碼一樣順。
教授們起先還抱著臂看熱鬧,沒多久,有人忍不住湊近瞄了一眼。
再後來,三個人都圍到了桌邊,越看越沉默。
不到三十分鐘,許卿卿就擱下了筆。
卷子寫完了,連壓軸那道難題,她都順手在旁邊寫了三套解法。
幾個教授立馬湊過去,挨個傳著看。
越看越不對勁兒,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愣住,再變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震驚。
中年教授下意識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這……這路子……簡直……”
老教授手指指著那三行解法,聲音都劈了叉。
“神童!咱們定的那些考題標準,對她來說,就跟拿彈弓打航母一樣,純屬浪費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許卿卿認真一鞠躬。
“許卿卿同學,我們全明白了!不用再考了!少年班大門現在就為你敞開!你直接進尖子組,誰有意見,讓他先去推演十遍你寫的第三種解法!”
許卿卿眨了眨眼,一點沒覺得稀奇。
“結果和預估一致。說實話,‘天才’這個詞,我從小聽到耳朵起繭了。”
教授們:“……”
唉,還真沒法反駁。
正說著,測試室門“吱呀”開了一條縫,靳明熠扒著門框探進半個腦袋。
他剛才在門外轉圈踱步,水都沒敢喝一口,生怕錯過裡頭任何動靜。
許卿卿抬眼瞧見他,歪了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