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她剛想開口打發人走,眼角一掃。
看見李昱正急匆匆地朝這邊趕,眉頭擰成一團。
對方的腳步越來越快。
手中的門禁卡拍在掌心,顯然是衝著這邊來的。
她懶得囉嗦了,抬手就按了下手腕上那隻兒童手錶的快捷鍵。
錶盤亮起藍光,震動反饋在面板上。
電話幾乎是秒通,那邊傳來厲晏辭沉沉的一聲。
“卿卿?練完了?”
許卿卿清清楚楚地對著錶盤說話。
她站在場館的走廊盡頭,手指穩穩按在通訊鍵上。
“爸,比賽場館裡有個男的,說是A國顧問,拿各種好處要我換國籍參賽。現在我把通話轉給你。”
話音一落,她就把手錶螢幕直接轉向詹姆斯那張漸漸變色的臉。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只有輕微的電流聲在耳畔迴響。
緊接著,一個低而穩的英文聲響了起來。
“詹姆斯先生?我是許卿卿的父親,厲晏辭。你剛才說的話,沒必要再談了。她代表誰,早定好了。而且……”
“我要是真敢讓她改旗易幟,回家不用別人動手,我爸自個兒就能抄起柺杖把我兩條腿敲折。厲家的人,還輪不到靠這種手段掙面子。”
房間裡的燈光微微晃動了一下。
但詹姆斯已經顧不上注意這些細節。
“厲……厲家?”
詹姆斯的臉當場就白了。
他當然知道厲氏集團是甚麼級別的存在,更聽得出這話背後的分量。
自己這是看走眼了,哪兒是撿寶,分明是踢到鋼板上了!
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全都是關於後果的推演。
外交抗議、專案叫停、個人聲譽毀於一旦。
他手腳發麻,結結巴巴地往外蹦字。
“對……對不起!厲先生!我……我不知道……實在冒犯了!”
聲音還未落下,他已經轉身拔腿就跑。
直到那個心懷鬼胎的老外狼狽消失在門口。
李昱才總算喘勻了氣,胸腔劇烈起伏。
他一直躲在柱子後面觀察情況,手心裡全是汗。
丟下這句話,轉身拔腿就跑,頭都不敢回。
他終於鬆了口氣,三步並兩步衝到許卿卿身邊。
“卿卿,你沒事吧?那人跟你瞎說甚麼了?”
許卿卿合上手裡的學習板,小臉依舊冷冷清清。
“就想讓我去給A國打比賽。”
她語氣平淡。
一句話,把整件事說得乾乾淨淨。
李昱一聽,差點笑出聲。
隨即又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趕緊壓住情緒。
他本以為只是普通拉攏,沒想到竟然牽扯到國籍問題。
心裡卻又一陣後怕。
要是剛才處理不當,或者卿卿一時動搖,後果不堪設想。
這才過了沒幾天,許卿卿就成了眾人眼裡的焦點人物。
連外隊的人都開始打她的主意。
媒體已經開始報道她的訓練成績。
各國教練組也在私下討論她的潛力。
這說明她確實夠厲害,可也意味著麻煩會一個接一個地來。
榮譽越多,覬覦者也就越多。
李昱琢磨了一會兒,輕聲開口安慰她。
“卿卿啊,你別上心,我已經跟組委會那邊協調好了,現在給你安排了個單獨的訓練房間。往後咱不去大教室了,清清靜靜的,沒人再來煩你。”
許卿卿眼神一亮,輕輕點頭。
“謝謝老師費心了。”
停了片刻,她又皺起小臉,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
“那些人真是夠可以的,總圍著問東問西。”
李昱:“……”
第二天。
訓練地點就換到了那個安靜的小屋子裡。
屋子不大,四面牆都貼了隔音材料。
門一關,外面的聲音幾乎傳不進來。
窗簾是深灰色的,遮住了大部分陽光。
桌上整齊地擺放著紙筆、計時器和一杯剛泡好的茶。
李昱從包裡掏出一份題卷。
題目都是他親自篩選的,難度甩出日常大綱好幾條街。
這些題目不僅計算量大,邏輯鏈條也特別長。
每一道都需要跨章節的知識銜接。
題目標註了序號,但沒有分科目。
“卿卿,這份題你先試試看,可能有點費腦子,不用趕時間,怎麼舒服怎麼來。”
他遞過去的時候心裡其實有點打鼓。
這種題目就算給高年級尖子生去做,也不一定能順利解完一半。
他擔心許卿卿會因挫敗而退縮。
許卿卿接過平板,飛快掃了一眼。
螢幕上的第一題是組合數學與動態規劃的融合題。
第二題則結合了數論與遞推關係。
第三題開始引入模糊條件和多重變數判斷。
剛開始臉上還是老樣子,沒啥波動。
但越往下看,眉頭越擰得緊。
第三頁的第五題出現了非線性變換巢狀極值判定。
她曾在資料中見過類似模型,但具體推導步驟早已模糊不清。
第四頁直接跳到了機率生成函式的應用,中間缺了一步關鍵轉化。
讓她一時無法連線上下邏輯。
這些題繞的角度太怪,知識點拼在一起跟打結似的。
她在草稿紙上畫了幾條路徑,試圖用已知公式反向逼近答案。
結果發現前提條件被隱去了兩個變數。
重新審題後修改假設。
可新的計算路線走到第三步又遇到矛盾輸出。
她在腦中試著搭解題的路子。
結果每次走到一半就卡住,根本過不去。
有道題她換了四種思路,前三種都在第七步崩潰。
第四種勉強走完全程,但最終結果和預期值相差太大,明顯哪裡出了錯。
第一次,她沒能一口氣把答案摸出來。
這是她進入集訓以來,第一次在未完成的狀態下停下筆。
以往無論多難,她總能靠直覺或者拆解一步步推到終點。
這次不一樣,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能力邊界被觸到了。
她抬起頭,把平板推回李昱面前。
“老師,這裡斷線了,請求你上線帶一下。”
李昱心裡猛地一跳,差點笑出來。
這句“斷線”是他以前隨口說過的比喻。
意思是思維鏈路中斷,需要外援接上。
他本以為許卿卿不會用,更不會主動承認卡住。
但她不僅說了,還說得這麼自然坦率。
他就盼著她能這樣。
遇到坎不裝沒事,知道主動開口要幫忙。
太多優秀學生寧可耗著也不願求助,怕顯得不夠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