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晏辭回想起剛才女兒跟靳家那小子坐一塊討論公式的樣子,眼神亮得驚人。
他走到書房門口,看見小姑娘正對著電腦敲鍵盤,眉頭皺著。
螢幕上的三維建模軟體正在執行一段複雜的動力結構分析。
她的手指快速切換視窗,不時記錄資料。
他咳嗽了一聲,走進去。
“卿卿,聽明熠說,你答應參加那個物理競賽班了?那些題目……會不會對你來說太吃力了?”
到底是親爹,哪怕知道自家閨女厲害,還是忍不住擔心。
畢竟,她才三歲半啊,再天才也還是個娃娃。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站在書桌前,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許卿卿從螢幕前抬起頭,看向厲晏辭。
“生物意義上的父親,請停止無意義的情緒波動,也不要隨意低估我的資訊處理上限。”
不過幾道題而已,哪來的困難等級?
她奶聲奶氣地說出這種話,帶著幾分被小看後的不爽。
說話時還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衣領。
厲晏辭張了張嘴,一句話憋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卿卿啊,爸爸不是說你不行,但做人做事得講個順序,先學會走,才能跑。基礎不牢,地動山搖,不能總想著一步登天。你現在年紀還小,很多事情的經驗和判斷力都不夠成熟,聽爸爸幾句勸,按部就班地來,將來機會多的是。”
可許卿卿一聽完,非但沒點頭稱是,反而眼神飄了一下。
“哎……照你現在說話的思路和理解力來看,要不是DNA檢測板上釘釘,我都快懷疑咱倆有沒有血緣關係了。”
“……”
厲晏辭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一口氣堵在喉嚨口!
這小祖宗!
竟敢質疑他是不是親爹?
“許卿卿!你皮癢了吧!”
許卿卿卻完全沒察覺老爸已經炸毛,還火上澆油補了一句。
“我早說了,你要當不了家,這個位置我可以輪著坐。”
厲晏辭牙根直咬,手指捏得噼啪響。
一看這陣仗,許卿卿立馬抓起桌上靳明熠留下的那本高中物理書,塞進他手裡。
“爸,建議你抽空把基礎知識重新過一遍。知識更新跟得上,溝通才不會掉鏈子,對家庭和諧也有幫助。”
說完,不等他回神,她從椅子上一滑,眨眼就竄回自己房間去了。
門啪地一聲關上,留下厲晏辭獨自站在客廳中央。
厲晏辭手裡攥著那本厚實的課本,臉都黑了又青了,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當年上學哪次不是年級榜首?
輪得到她來指點?
心頭那股火躥上來,壓都壓不住!
他越想越氣,腳下一頓,轉身就朝女兒房間走。
腦子裡兩個聲音直打架。
一個說,閨女腦子靈光,真給他長臉; 另一個吼,誰教她這麼無法無天,一點規矩沒有!
最後,後頭那個聲音贏了。
他抓起書,幾步衝到許卿卿房門口,一腳踹開。
“許卿卿!你有膽子擠兌我?”
可人家根本沒理他。
只見她兩隻小手在電腦板上飛舞,眼睛盯著螢幕眨都不眨。
整個魂兒都鑽進了那一串串程式碼裡,外面打雷都聽不見。
厲晏辭這一腔怒火,好比一拳砸進棉花堆,連個迴音都沒有。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嘀咕。
帶孩子這條路,真是道阻且長!
更別說還是個聰明過頭、脾氣還不聽話的!
……
第二天一早,靳明熠準時上門接許卿卿。
許卿卿已經穿好外套在等他了,小小的身影站在玄關處,帽子歪戴著。
她看見靳明熠,立刻跑過來,拽住他的褲腿。
靳明熠彎腰幫她把帽子扶正,又蹲下身重新綁好鞋帶。
兩人沒有多說話,直接出門上車。
車子發動後駛向城市東區的教育大廈。
一路上許卿卿趴在車窗邊看外面的風景,偶爾小聲嘀咕幾句。
靳明熠聽不清她說甚麼,也沒有打斷。
他知道這孩子的腦子從早上睜眼起就沒停過。
更別說還是個聰明過頭、脾氣還不聽話的!
李昱是圈內有名的青年才俊,在國家實驗室幹活,自認見過不少天才苗子。
平時他接觸的學生大多是重點中學的高材生。
年紀輕輕就能解出複雜的場論問題。
他參與過多個國家級科研專案,也負責篩選有潛力的青少年送往國際競賽集訓營。
因此他對天賦這兩個字有著極高的判斷標準。
每次有人推薦所謂神童,他總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但靳明熠親自登門請託時,他還是答應了下來。
可當靳明熠牽著一個看上去年僅三歲、像個洋娃娃似的小女孩走進來時,他忍不住愣了一下。
小女孩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小巧的皮鞋。
這小姑娘……扛得住那種高強度訓練?
李昱心裡閃過這個疑問,但他沒表現出來。
他沒客套,直奔主題,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物理競賽的終極難題。
這張題是他特意準備的。
屬於全國高中物理競賽決賽階段的壓軸題,涉及非線性系統的穩定性分析與電磁場耦合推導。
一般學生至少需要兩個小時才能完成完整解答。
許卿卿接過題目,眼皮都沒抬,快速掃了一遍。
這是一道混著力學、電磁和微積分的複合題。
看著複雜,但結構清晰。
她在腦海中迅速拆解了題幹中的各個變數關係,並確認了邊界條件是否完備。
她歪了歪腦袋,琢磨了大概幾十秒,就順手抓起筆,在演算紙上唰唰寫開了。
不到兩分鐘,她擱下筆,把一張只寫了最終答案的紙片推給李昱。
李昱盯著那個數字,分毫不差,答對了。
這類題目評分不僅看結果,更重要的是過程推理是否嚴謹。
於是他翻過紙張檢視背面,希望找到哪怕一行推導步驟。
然而紙上只有寥寥幾個關鍵公式和一步到位的結論。
“你中間過程呢?”
李昱把紙放回桌面,語氣平靜。
許卿卿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解。
“結果對不就行了?那些一步步算的東西,屬於底層計算模組乾的活。我的思維模式能直接抵達最優解。”
李昱推了推眼鏡,眼神微動,又一次被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