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程式碼行數不斷增加，除錯視窗反覆報錯，她的手指始終沒有停下。
靳明熠走進來，走到她身後站定，沒吭聲。
房間裡的燈光偏暖，映在他的側臉上，顯得輪廓分明。
螢幕上是一段物理模擬程式碼，整體寫得不錯。
公式套得太厚，程式跑起來時不時卡一下。
記憶體佔用明顯偏高，幀率波動也大。
問題出在核心演算法的設計上。
他只掃了幾眼就明白了癥結所在。
這種問題他在去年參加競賽時就處理過，屬於常見誤區。
微微俯身，伸出手，指尖一點螢幕。
“這兒，用向量反射法就行了，一步到位，省資源還穩當。”
許卿卿敲鍵盤的手猛地頓住。
然後她緩緩轉過臉，第一次看清這個突然出現的男孩。
她順著他的提示看回程式碼，腦子飛快地轉了幾圈。
重構邏輯並不難，關鍵是能否想到這一步。
幾秒後，眼睛微亮，乾脆點頭。
“嗯，行，這麼改確實更利索。”
說完馬上低頭，手指重新在鍵盤上噼啪亂敲。
刪減冗餘函式，替換核心模組，新增三個變數控制方向向量。
改完，她按下執行鍵。
小球動了。
這回不管從哪個方向撞牆，反彈都無比順滑。
“成了。”
她盯著畫面，語氣淡淡的。
可嘴角還是洩露了一絲滿意。
她這才抬頭再看向靳明熠。
“你懂圖形學？”
靳明熠點點頭：“瞭解過一點。你這段迴圈裡的幀率管理也能調得更高效些。”
許卿卿眨了眨眼，立刻追問：“具體怎麼搞？”
兩人一來一往，一個提點，一個動手試，越聊越起勁。
她按照他的建議修改緩衝機制，嘗試新的執行緒排程方式。
討論聲此起彼伏，語速越來越快，邏輯層層推進。
旁邊周教授原本打算指導兩句，結果剛張嘴，發現壓根插不進話。
等最後一個漏洞被解決，許卿卿才像是從一場深度冥想裡緩過神來。
她長長撥出一口氣，甩了甩有點僵的手腕。
這時才意識到屋裡多了好些人，全都盯著她和靳明熠看。
那種目光，讓她心頭一緊。
她不喜歡被人這樣打量。
就像當年在末世實驗室裡，被人當成實驗品觀察時一樣，渾身不舒服。
手腕上的舊傷隱隱發燙，面板下彷彿有電流竄過。
為了躲開接下來的追問和一堆目光。
她立馬從椅子上溜下來，淡淡地扔下一句話。
“任務搞定了，我去院子裡透透氣。”
話音剛落，根本不給人插話的機會，邁開小腿就往外走。
靳明熠盯著那團小小的身影漸行漸遠，心裡的好奇越漲越大。
他轉向屋裡幾位長輩，輕輕點頭。
“爸，媽，厲叔叔，周教授，我出去一下。”
說完，腳步自然地跟了上去。
周蘭瞅著自家兒子反常地主動湊熱鬧，忍不住衝老公靳澈小聲嘀咕。
“哎喲，今天吹的是哪路風？平時見了小孩都繞著走，今天倒自己巴巴地跟上了！”
再看許卿卿，頭也不回地走了個乾脆。
厲晏辭心頭一堵，一股火氣直往上躥。
這丫頭片子，真是一點體面都不講！
靳澈把老友的表情全看在眼裡，忍不住笑了一聲。
眼角的餘光掃過厲晏辭緊皺的眉頭。
“得了吧，晏辭，至於跟個三歲娃較這個真？”
厲晏辭斜眼一掃，語氣不善。
他坐直了身子，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
“你站著不累！你看看靳明熠甚麼樣，再看看我家那個！同齡人差成這樣，簡直不是一個孃胎生的！”
他長嘆一口氣，臉上難得露出了認輸的神情。
眉宇間的銳氣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疲憊。
“我真是沒招了。老師教不動，軟話硬話都不管用，油鍋裡煎都不沾邊。你們到底是怎麼把她養得這麼……聽話的？”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眼前的事實擺在那兒，由不得他不承認差距。
靳澈一聽，差點笑出聲，故意慢悠悠地接茬。
等了幾秒才開口，語氣拖得老長。
“這事吧，關鍵就在於當爹的自己得先做個樣子，厲總。”
他說完還眨了下眼，明顯是在逗人。
“做個樣子？”
厲晏辭重複了一遍，眉頭擰得更緊。
腦子還沒轉過彎來，眼神裡還帶著疑惑。
旋即反應過來是被涮了，頓時炸毛。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
“靳澈！我找你是商量正事的，不是聽你耍貧嘴的！說點有用的！”
周蘭笑著搖搖頭，語氣溫和卻認真。
“晏辭，別看他開玩笑，理兒是真的。孩子的眼睛最亮，大人怎麼做，他們就怎麼學。你想讓卿卿有規矩，懂分寸，那你自個兒就得先做到。”
厲晏辭聽了，一時沒了聲音。
他僵立原地，怒氣還未完全退去，卻又被這番話壓了下來。
該不會……問題還真出在自己身上？
他重新坐下，低頭盯著地面，一句話也沒再說。
而就在別墅後頭的小花園裡，氣氛完全不同。
靳明熠已經走到涼亭附近，不遠不近地落在許卿卿身後幾步。
他向來不太搭理陌生人，尤其對小孩子更是敬而遠之。
但這個叫許卿卿的女孩，明顯不一樣。
她在醫院裡的表現太過特殊，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趕了兩步，走到許卿卿旁邊，試著搭話。
“咱倆之前在醫院碰過面，你有印象沒？那天出車禍，你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車啊安全啊的事。”
許卿卿低著頭，盯著腳底下石子路。
周圍的風輕輕捲起地上的灰塵，但她依舊沒有抬頭。
聽到聲音才懶懶地應了句，眼皮都沒抬。
“不記得，每天腦子進的資訊太多，沒用的早就清掉了。”
那天亂糟糟的人和事，她壓根就沒往心裡去。
靳明熠被這直來直去的回答嗆了一下。
他換了種說法。
“你剛才寫的那個程式真牛，那種物理模擬，好多大人搞半天都搞不定。”
他說這話時語氣放得很認真，眼睛一直盯著許卿卿的臉。
可對面的女孩仍舊沒甚麼反應。
這回許卿卿總算抬了抬眼，掃了他一下。
“因為他們腦子太慢，處理能力不行。這算不上本事，就是最簡單的操作。”
她說完這句話後重新垂下眼簾，右手插進衛衣口袋裡摸索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