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會這樣，就算小孫女再怎麼撒嬌他也不會答應。
糖果早就該收起來，根本不該放在她能看見的地方。
看著厲老爺子滿臉懊悔的樣子，許卿卿眨了眨溼潤的大眼睛。
“爺爺，是我貪吃啦。”
這句話一出，配上她那小臉蒼白的模樣，瞬間讓厲老爺子心疼得不行，連連輕拍她的手背。
“是爺爺沒看好你……都怪爺爺。”
許卿卿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嘴裡嘟囔著。
“能量告急，準備進入睡眠模式……”
蘇婉清趕緊幫她拉好被子，動作輕柔。
她把被角仔細掖進床沿，避免冷風灌進來。
順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後才鬆了一口氣。
“睡吧卿卿，奶奶守著你呢。”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直注視著女孩的臉龐。
許卿卿閉上眼，很快沉入夢鄉。
夢境中浮現出熟悉的光屏介面，資料流緩緩滾動。
但她的潛意識仍保持著一絲警覺，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猛地推開。
厲晏辭冷著臉大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冷風。
他說小小姐突發狀況送進了醫院。
一進房間，他就看見許卿卿發白地躺在床上，蘇婉清坐在旁邊照看。
看到這一幕，他心裡非但沒有放鬆，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疑慮。
如果卿卿出事和她沒關係，她會這麼貼心地守在這兒？
難道這女人，根本就容不下突然冒出來的孫女？
“真沒想到，連個小孩你都不放過！覺得她礙眼了？”
蘇婉清猛地抬頭，一臉震驚，臉色瞬間慘白。
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晏辭！你在胡說甚麼！卿卿是因為吃太多糖牙疼，我怎麼可能……”
她站起身，想要解釋，卻被對方冷漠的眼神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牙疼？”
厲晏辭不信。
無論她現在做甚麼，在他眼中都是虛偽的表演。
“編瞎話也編得像點樣！她才來幾天？我看你早就不耐煩了——”
話語未落，憤怒已經寫滿整張臉。
“厲晏辭！”
這時，厲老爺子從醫生辦公室回來。
正好聽見兒子這番混賬話，頓時火冒三丈。
他快步衝進病房，手裡還攥著剛拿到的診斷報告。
“滾出去！你閉嘴！”
厲晏辭回頭看了父親一眼，怒意更盛，但終究不想在孩子面前吵鬧。
他抿著唇，臉色陰沉，一句話不說。
直接俯身就要將許卿卿從床上抱走。
就在他的手剛碰到孩子的那一刻，睡夢中許卿卿本能地察覺到了異樣。
身體的警覺性先於意識做出反應，面板感受到的觸碰與記憶中的程式預警高度相似。
指揮官的肌肉記憶讓她下意識做出反應。
肩部帶動小臂快速上抬，手腕翻轉完成格擋預備動作。
小胳膊一揮，嘴裡還迷迷糊糊唸叨著：
“……警報……身份未識別……開槍處置……”
聲帶震動頻率略顯顫抖，音量不足平日三分之一。
殘存的夢境畫面仍在干擾判斷，她將現實接觸誤判為入侵者突襲演練。
她軟乎乎的小手不偏不倚，結結實實打在厲晏辭的臉上！
力道不重，但夠丟人。
衣領內側沾染了奶香味的絨毛纖維，隨呼吸微微飄動。
周圍空氣流動似乎因此停滯了半拍。
空氣彷彿瞬間凍住。
窗簾褶皺不再晃動，鐘錶滴答聲消失不見。
蘇婉清捏緊手包邊緣，指甲幾乎要戳穿皮革表面。
走廊燈光明明亮著，卻照不出任何人影輪廓。
厲晏辭僵在原地，臉黑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太陽穴旁青筋緩緩跳動，每一下搏動都帶動面部肌肉抽搐。
手指蜷縮成拳又強行鬆開，指節發出細微咔響。
軍靴鞋跟壓住地毯流蘇，陷進織物深處未能拔出。
這小傢伙再慣著，是不是要上天了？
腦海中閃過把她扔進軍訓營操練三個月的念頭。
隨即意識到對方如今只是三歲孩童，此方案不具備可操作性。
更深層的情緒混雜著荒謬與挫敗感，堵在喉頭難以吞嚥。
厲老爺子也驚住了。
七十年人生閱歷中從未見過有人敢對厲晏辭動手。
尤其還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娃娃。
他張了張嘴，想訓斥又遲疑著閉合。
畢竟動手的是血脈相連的親孫女，責罵尺度難以拿捏。
眼角餘光瞥見蘇婉清嘴角若有若無地上揚。
半夢半醒許卿卿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掌心的觸感怎麼是溫熱的？
也不是金屬控制面板的感覺……
空氣中瀰漫著陌生香水味，非消毒液也非硝煙氣息。
戰術目鏡未啟用，視野裡沒有敵我標識閃爍。
她猛地一個激靈，腦子清醒了七八分，但本能立刻拉響警報。
情況不明，裝睡最安全！
厲晏辭胸口起伏，低頭看著懷中這打了人還睡得香甜的糰子，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眼前陣陣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咬牙壓下怒火，不再親自動手，冷冷看向宋叔。
“抱走，上車。”
宋叔趕緊應聲，輕輕走到床邊，小心地把睡熟的許卿卿抱了起來。
厲晏辭壓根沒搭理臉色鐵青的厲老爺子和蘇婉清。
轉身大踏步往外走，臨了甩下一句。
“我閨女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別墅路上，車內安靜得不行。
空調出風口持續送風，溫度卻始終降不下去。
許卿卿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
可她清楚得很，旁邊的厲晏辭正冒著一股子寒氣，冷得能凍死人。
安全帶勒住肩膀的位置隱隱泛紅。
她心裡默默嘆氣，乾脆繼續裝睡，眼不見為淨。
眼皮厚度保持一致，連眼球微動都加以控制。
車子穩穩地開了一路。
眼看快到家門口，厲晏辭開口，聲音又冷又硬。
“別演了。有點規矩，自己走回去。”
話音落下便推開車門，金屬鉸鏈發出尖銳摩擦聲。
許卿卿只好睜開眼，裝出一副剛醒的模樣。
“爸爸，你親自來接我呀？”
厲晏辭直接推門下車。
許卿卿只能不情不願地挪動小短腿，跟著下了車。
裙襬勾住安全帶卡扣，順勢踉蹌了一下。
可一進客廳，她的乖巧面具就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