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厲晏辭剛走下樓梯，就看見許卿卿安安靜靜地坐在餐桌邊，一小口一小口喝著牛奶。她今天穿了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膝蓋上還放著一本翻開的繪本。
看到他進來，她立刻放下杯子：“爸爸早安！”
厲晏辭心頭一緊，直覺不對勁。
這孩子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平時她不是在沙發上蹦就是抱著玩具槍滿屋子追人。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臉上，試圖找出破綻。
許卿卿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奶聲奶氣地開啟撒嬌模式。
“昨天我認真反思過了，家庭關係是人類社會的基本單位。”
她頓了頓，仰起頭，眼神真摯。
“有了你之後，我就不再是一個人了，咱們應該和睦相處。”
厲晏辭眯起眼：“你又要幹嘛？”
許卿卿甜甜一笑。
“爺爺生命紀念日，我建議，咱們可以一起去慶祝一下！”
“不去。”
厲晏辭脫口而出。
他跟那個老頭兒沒甚麼好聊的。
許卿卿不死心，一把拉住他的褲腳，輕輕搖了搖：。
“爸爸～批准這次親情訪問好不好嘛？卿卿很想見爺爺。”
說著，她還學沈睿姣擠出幾滴眼淚：“你也知道，我一直沒有爸爸，也沒有爺爺，從來沒體會過家的感覺……”
她抽了抽鼻子，肩膀微微發顫。
厲晏辭心裡動沒動不好說，反正宋叔在旁邊看得鼻尖都酸了。
宋叔揹著手站在兩步之外，眼角微微溼潤。
他低頭看著許卿卿小小的身影蜷縮在厲晏辭腳邊。
厲晏辭被她纏得有點心軟，又拉不下臉答應。
正糾結著，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厲老爺子。
厲晏辭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才抬手接通，語氣僵硬：“喂。”
電話那頭立刻炸開一道洪亮的聲音。
“臭小子，不管你跟我鬧甚麼彆扭，今天是我生日，你必須把孫女送回來！”
厲晏辭眉頭一跳，還沒來得及回應，對方已經繼續吼道。
末了還不忘補一句。
“你個碳基生命體。”
厲晏辭：“……”
他沉默著結束通話電話。
許卿卿仰起頭，盯著厲晏辭緊閉的嘴。
她注意到他握手機的手指放鬆了些。
這是妥協的前兆。
但她也知道，直接請求不會再有效果。
必須製造變數，打亂他的防線。
硬來不行，看來得換個法子。
她鬆開抓著他褲腳的小手，轉身撲向一臉期待的宋叔。
“報告宋叔單位！目標雄性拒絕配合，申請由你接手護送任務，目的地，祖父單位所在座標，立刻執行！”
宋叔被這聲“宋叔單位”叫得心頭一熱，下意識就想把她抱起來。
“哎喲，好嘞好嘞，宋叔這就帶你上去……”
他一邊應著，一邊邁步向前，手臂已經伸到了半空。
“誰允許你帶她走？”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插了進來。
厲晏辭一把掐住她衛衣後頸的帽子。
布料被猛地收緊，許卿卿整個人騰空而起。
“沒我點頭，誰也不能擅自帶你過去。”
“非法拘禁！厲晏辭，你這是在對抗星際法令！”
她舉起一隻手，食指筆直指向厲晏辭的臉
厲晏辭將她提到和自己對視的高度，眯眼瞧著她的臉。
兩人目光相接，他能看到她瞳孔裡的怒意。
“法令？在這，我說了算。”
許卿卿撇嘴，輕輕哼了一聲。
“哼！虛偽的碳基生命體！你的生理電波明明暴露了，你對祖父單位有情感波動！”
她壓低聲音，幾乎貼著他耳邊說。
她小聲嘀咕。
“等我恢復許可權，頭一個重寫你的系統邏輯……”
見厲晏辭眉頭越擰越緊，她立馬識趣地閉上嘴，一扭身子，掙脫他的手。
落地後一個轉身，拽起還在發愣的宋叔就往樓梯衝。
“宋叔，快跑！啟動逃生模式！”
宋叔只好跟著這個小祖宗連滾帶爬地上了樓。
樓梯間的燈剛亮起，他就見許卿卿腳步飛快地往上衝。
他連忙加快步伐，生怕孩子摔著，嘴裡不停唸叨著慢點慢點。
到了二樓拐角，他又喘了幾口氣。
抬頭髮現那小小的身影已經站在走廊盡頭等他，雙手叉腰，眉頭微皺。
他只能苦笑兩聲，繼續往前走。
留下厲晏辭站在原地，望著那小小的背影。
周圍安靜下來，傭人們也都退開了幾步。
他站在一樓大廳中央，看著旋轉樓梯上方消失的那點蹤影，站了足足半分鐘才轉身離開。
這孩子，這些奇奇怪怪的話到底從哪兒學來的？
到了樓上，宋叔把許卿卿領進衣帽間。
整個屋子大得像個童裝精品店，滿牆掛的全是小孩衣服。
從左到右分成不同區域，春夏秋冬各有分割槽。
宋叔樂呵呵地說：“小小姐你看，這些都是先生連夜讓人送來的，最潮的款式，全都有。”
他還特意拿出一條繡著金線的紅色小禮裙。
“您瞧，這料子多順滑，穿上去保準漂亮！”
許卿卿掃了一眼，小臉立刻垮了下來。
她輕輕扯下一條綴滿蕾絲的鵝黃色裙子，拎在手裡看了看，又隨手掛回去。
全是公主裙、泡泡裙、花邊堆成山……
可這些對她來說毫無吸引力。
嘖，太不實用了。
轉身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不遠處的小圓凳上。
“布料太鬆，配件太多，影響戰鬥動作，也不符合人體工學。”
她一邊說一邊揮手比劃，“我需要的是戰術機甲服，最好是機動戰士基礎款，參考我之前的銀翼指揮官MK-3！”
然後站起身，在衣帽間來回走了兩趟。
宋叔聽得一頭霧水。
“小……小姐，您說的那個甚麼銀翼服裝，長甚麼樣啊？我沒聽說過呀……”
他撓了撓後腦勺，眼神茫然地看向四周。
通訊錄翻了半天也沒找到相關聯絡人。
最後只能苦笑著合上手機。
“連這個都不知道？”
許卿卿用一種你們這時代科技也太落後了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接著噔噔噔跑回房間。
她跑得很快，小手一把推開臥室門，門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
宋叔怕她磕著碰著，趕緊追上去。
他在門口稍微放緩了速度，小心翼翼探頭往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