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睿姣氣得胸口直髮顫。
這孩子到底在胡說八道些甚麼？
她說的話每個字都聽得懂，連起來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還沒等她想好怎麼反駁，許卿卿又開口了。
“還有，你臉上那層白色粉狀物是甚麼？根據基礎化學原理，這種成分遇水容易糊化。你看，現在你的面部塗層已經開始融化了，視覺效果很糟糕。”
沈睿姣：“……”
她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被人這麼當面嘲諷。
宋叔和旁邊的傭人們差點笑出聲。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強忍著笑意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小小姐這話太直白了，句句戳人痛處。
不愧是小小姐，懟人太狠了！
平日裡大家對沈睿姣都有些看不慣，只是礙於身份不敢多言。
現在被許卿卿一句話揭穿，只覺得痛快極了。
“許卿卿，你又瞎說甚麼？”
沈睿姣漲紅了臉，指尖緊緊掐住掌心。
她沒想到自己剛開口就被一個小孩子駁得體無完膚。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突然響起。
厲辭晏的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定格在許卿卿身上。
厲辭晏從廚房走出來，臉色陰得能滴出水。
沈睿姣一看到他，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辭晏，你們既然容不下我，那我走就是了……以後，我再也不來打擾你了……”
說完，轉身抽泣著跑了。
厲辭晏下意識想追，一隻小手卻拽住了他的衣角。
那隻手不大，但力氣不小。
五根手指死死摳住布料，讓他一時無法挪動半步。
“普通人類，你難道看不出來那個碳基生命體把你當備胎用嗎？”
許卿卿仰著頭，眼睛亮得驚人。
她搖搖頭，語氣無奈。
“我上輩子造了甚麼孽，才攤上你這種基因來源的父親。”
話音落下，她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站姿筆直。
厲辭晏胸口起伏劇烈。
“許、卿、卿！”
許卿卿立馬警覺，小腿一蹬，蹭地就往樓上衝，邊跑邊喊：“警告！空氣壓迫感超標，指揮官撤離，進入休整模式！”
樓梯被她踩得咚咚作響，拐角處傳來一陣風聲，緊接著是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厲辭晏：“……”
緩緩放下菜刀，走進客廳坐下。
夜深了。
整棟房子陷入沉寂。
許卿卿躺睡不著。
枕頭被她翻了個面，還是覺得不舒服。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不斷回放今天的對話片段。
都過去整整一天了，星海護衛艦的建造計劃一點進展都沒有。
她究竟甚麼時候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不行。
她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下床。
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讓她頭腦更加清醒。
正面硬碰效率太低。
要想達成合作目標，必須學會曲線救國。
直接說服厲辭晏顯然不可行。
她需要繞開情緒障礙，找到突破口。
她嘴角一揚，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輕輕推開房門。
宋叔穿著家居服，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顯然是準備夜宵。
兩人四目相對，宋叔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
“宋叔宋叔，請求資訊對接。”
宋叔早就習慣她這副奇怪口吻，笑著走近。
“小小姐，有啥需要幫忙的？”
“我想知道一些關於厲辭晏的資料。”
宋叔一愣，以為她是關心父親了，感動得差點落淚。
這麼多年來，厲辭晏獨自撫養女兒，從未抱怨一句。
如今小小姐主動打聽，說明父女關係有望改善。
坐下來就開始滔滔不絕講往事。
從厲辭晏小時候如何懂事，到大學時期如何拼命讀書，再到接手家族企業後的種種決策，事無鉅細全都說了出來。
許卿卿聽得專注，直到聽到上一代家庭關係時，忽然插話。
“所以你是說，厲辭晏和他的原生資料來源之間存在系統衝突？”
宋叔嘆了口氣：“唉，當年老太太剛走沒多久，老爺娶了現在的夫人。先生覺得父親對感情不忠，心裡過不去。後來公司決策上又有分歧，父子倆越走越遠。”
他頓了頓，又說：“明天是老爺的生日，今天先生還在那兒看老照片發呆呢。”
許卿卿眼睛一亮，瞬間有了主意。
這不就是兩個機器人在那兒互懟，還得她來當和事佬嗎！
一個小主意立馬在她腦子裡冒了出來。
“宋叔，我要爺爺的聯絡方式。”
宋叔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你要老爺子的電話做甚麼？”
許卿卿眨了眨眼，語氣認真。
“我有重要事情要和他溝通，事關家族未來規劃。”
宋叔猶豫了一下，還是翻出通訊錄，把號碼寫下來遞給她。
許卿卿一把接過，小跑著離開客廳。
拿到厲老爺子的電話後，許卿卿馬上溜回房間，關上門，拉上窗簾，踮起腳尖從櫃子頂上取下她的兒童手錶。
她坐在床邊，手指熟練地在錶盤上滑動。
電話通了，那頭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誰啊？”
許卿卿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說：“您好，這是厲辭晏家族聯絡專線。我是他的親生後代，您的孫輩成員，許卿卿。”
電話那頭愣了好半天，一點聲音都沒有。
過了幾秒，才傳來一聲低低的嘀咕：“哪來的小搗蛋鬼。”
搗蛋鬼是甚麼意思？
許卿卿皺眉思索了一瞬。
她握緊拳頭，在心裡暗暗打氣，然後繼續對著手錶說：“我的DNA和厲辭晏匹配度達%，所以跟您有血緣關聯。”
許卿卿認真解釋，“換句話說，您是我孫子。”
厲老爺子聽得一頭霧水，耳朵差點豎起來。
“你的意思是，我成了你爺爺？不對……你是我孫女？”
“對，就是這樣。”
許卿卿回答得乾脆利落。
厲老爺子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那個冷得像冰山一樣的兒子，啥時候偷偷摸摸給他添了個大孫女？
他清了清嗓，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沉穩一些。
“哎喲，乖孫女？明天是爺爺生日，要不要來家裡玩啊？”
許卿卿立馬咧嘴一笑：“要！”
“好好好，爺爺在家等你來！”
通話結束，她把兒童手錶扔回床上，雙手合十向上一拜。
“星海護衛艦，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