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琴不可置信地看著紀小野,聲音尖銳:“小野種,你敢忤逆我!”
從記事起到現在,這是紀小野第一次做出忤逆的舉動。
他的身體條件反射地顫了顫。
秦硯洲皺起眉頭,狐疑地說道:“你真的是紀小野的媽媽嗎?”
葉琴瞪著眼睛,立即說道:“我當然是他親媽!”
“哪有當媽的,稱呼自己的孩子小野種,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紀小野的親媽。”
“放屁,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就是我的兒子,我這麼叫他,只是因為賤名好養活。”葉琴不耐煩道:“我兒子我想怎麼叫怎麼教,你個外人管不著。”
“小野,快跟媽回家去。”
她再次去拉紀小野。
秦硯洲站在紀小野面前,高大的身體把他護得死死地,葉琴又不敢對秦硯洲動手,只能這樣僵持著。
葉建偉怕秦硯洲真的帶紀小野去報公安,他只能給葉琴施壓,冷冷地說道:“葉琴,管好你兒子!”
葉琴眉頭皺緊,她憤怒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盯著紀小野,聲音陰冷。
“小野,你真的要跟這個人去派出所?不跟媽媽回家?”
紀小野的臉唰地一下白了,他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以前那些痛苦的記憶,身體也隨著記憶的出現而抖動得更加厲害,甚至額頭也冒出了一層汗。
他低聲哀求般呢喃:“不,不要……”
“小野哥哥,你怎麼了?”棉寶第一時間發現紀小野的異常。
她牽住紀小野的手,溫暖如火的觸感,從他冰冷的手心傳來,猶如一團烈火硬生生在冰面上燒開一道裂痕。
他感覺頭不疼了,心裡的陰影也好似驅散了許多。
他整個人回過神來。
看著棉寶擔憂的眼神,他另一隻手猛地攥成一團,通紅的眼眸無比堅定。
“叔叔,我要去做傷情鑑定,我要報公安。”
“好,現在就去。”秦硯洲又對著群眾說道:“請問誰願意做好人好事去派出所做個證人?”
有個年輕女同志和男同志一起站了出來。
“我願意。”
“我也去。”
看著他們真要去派出所,葉建偉急了,事情要是鬧大了,他肯定也吃不了兜著走。
“哎哎,我賠,我賠償醫藥費行了吧。”
他從兒子的口袋裡掏出剩下的錢,拿出三塊錢扔過去。
“三塊錢夠了。”
秦硯洲冷笑:“你把孩子打成這樣,三塊錢連點藥都不夠買,我看你根本不想賠,咱們還是走法律程式,去派出所吧。”
葉建偉咬牙:“那你們想要多少?”
“這麼小的孩子被你扇了幾個耳光,臉都腫了,說不準耳朵傷了,去醫院肯定要做檢查,各項檢查費用,醫藥費,營養費,還有精神損失費,加起來最少也要三十塊錢。”
“三十塊!你怎麼不去搶!”
葉建偉氣得臉紅脖子粗,倒是葉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秦硯洲沉聲道:“不想給那就去報公安,到時候做個全身檢查,一套下來,再加上損失費,少說也得五十塊。”
葉建偉:“尼特孃的嚇唬誰呢!”
站在人群裡的秦文敏靈機一動,揚起聲音瞎編道:“上回東街頭劉家那娃兒被人打了,好像報公安後,比私了還賠得多,聽說賠了一百塊錢呢,而且打人者還被關了十來天。”
有人唏噓:“真的假的?咋賠那麼多?”
秦文敏:“這還能有假?隨便去東街頭問問就知道的事。”
有人頓時勸解:“建偉,我看你就同意了吧,誰讓你沒搞清楚就把人孩子打成這樣。”
“是啊,真鬧到派出所,說不準還得被抓起來。”
葉建偉現在簡直比吃了屎還難受,在心裡權衡了一番,最終進屋拿了兩張大團結,一起湊到三十塊錢遞給秦硯洲。
秦硯洲正欲讓紀小野去接,卻瞥見葉琴那貪婪的眼神,他眸色一深,伸手接了過來。
葉建偉惡狠狠地瞪了葉琴一眼,眼神裡充滿了警告。
“哼,葉琴,你給老子等著!”
放下狠話,他拉著自己的兒子進屋,把門甩上。
葉琴渾身震了一下,臉上表情難看。
秦硯洲對紀小野說道:“走吧,送你去醫院。”
“紀小野!”葉琴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喊他名字。
紀小野沒有回應,攥著拳頭,忍著心裡的害怕,轉身跟秦硯洲離開。
他知道……等他回去,他會面臨甚麼樣的地獄。
可是他還是想要忤逆一次。
就算是一次……也好!
葉琴看著他們走遠,目光越發冰冷。
……
醫院,醫生給紀小野做了個檢查,紀小野肚子被葉建偉踹了一腳,有些淤青,但還好沒傷到內臟。
最嚴重的還是臉頰。
醫生表情凝重:“是誰對這麼小的孩子這麼重的手?耳朵都打出血了。”
醫生拿著棉棒和手電筒檢查了紀小野的耳朵。
“幸虧耳膜沒有破裂,但這兩天可能會發炎,得注意點,我再開點藥。”
秦文敏憤憤不平道:“要三十塊錢賠償都少了,就該要一百塊!”
秦硯洲:“真要一百,那人家肯定不願意出了。”
到時候鬧去派出所,還不一定能賠三十呢。
檢查費醫藥費,一共花了五塊錢,秦硯洲交完費用,把剩下的二十五塊給了紀小野。
紀小野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錢,小聲道:“謝謝。”
秦硯洲看著他。
這娃兒太瘦了,比當初棉寶來家裡時還要瘦,明明五歲了,看著卻像三歲。
紀小野把錢放在口袋裡。
“我先走了。”
“你去哪?”秦硯洲問。
“回家。”
想到紀小野那個媽,秦硯洲皺起了眉頭。
棉寶拉了拉秦硯洲的衣角。
“幹啥?”秦硯洲低頭。
棉寶指了指紀小野離開的方向,一臉擔憂道:“叔叔,我們送小野哥哥回家吧。”
秦硯洲其實也不太放心,於是他抱起棉寶,跟了上去。
“哎,哥……”秦文敏也只好跟上。
他們沒有追上紀小野,只不遠不近地跟著。
發現紀小野並沒有回家,而是往西河橋的方向走。
紀小野來到橋洞,鑽了進去。
今天他忤逆了媽媽,這個時候回去,肯定會被懲罰。
他想先在橋洞躲兩天。
他剛剛在草墊上坐下,蜷縮著準備睡一覺,棉寶的小腦袋探過來。
“小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