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寶怎麼叫都喚不醒,謝玉瀾和秦山海急急忙忙地把她送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後。
“應該是吸入了迷藥,先打針,在醫院住一個晚上,明天應該就能醒了。”
“好,好的,謝謝醫生。”謝玉瀾緊繃的心緩緩鬆了下來。
“爸,媽。”
秦硯洲沒追到人,便趕來了醫院,他目光落在秦山海懷裡的棉寶身上。
“小蘿蔔咋樣了?”
“醫生說沒大礙,打個營養針,觀察一晚上。”
秦硯洲微微點頭,他唇瓣抿了抿,頓了頓,說道:“爸媽,我……我看見曉軍了。”
“啥?”
秦山海夫婦身形一頓。
謝玉瀾詫異道:“你說啥?陶曉軍不是死了嗎?你咋能看見他?”
兒子別不是看見髒東西了。
秦硯洲皺緊眉頭,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帶著人找棉寶的時候,看見他和陶曉紅在拉扯。”
秦山海回想那時候的情況,他和媳婦趕到的時候,那個人已經跑了,他們沒看見對方的長相。
不過……
後面回來帶走陶曉紅的那個男人……身影確實很像陶曉軍。
他神色一凜。
“硯洲,你確定你沒看錯?”
秦硯洲沉聲道:“我不會看錯,就是曉軍!”
謝玉瀾見兒子說得認真,整個人也震驚得不行。
“陶曉軍咋可能還活著?這……這到底咋回事?”
秦硯洲也很想知道。
“陶曉紅呢?”
……
此時的陶曉紅被陶曉軍送到了醫院,正在急救室裡。
陶曉軍在門口走來走去,左看看右看看。
他不能在這多待。
今晚意外被秦硯洲看見了,他們肯定會找過來。
何況他今晚必須要趕回桂遠縣。
陶曉軍看了急救室一眼,走過去拍門。
“咋樣了?我妹妹好了沒?”
他可沒耐心和時間繼續在這裡等。
“拍甚麼拍!”護士從裡面出來,瞪著眼睛道:“醫生還在搶救,耐心點。”
說完又進去了。
“瑪德!”陶曉軍咒罵著。
半個小時後,急救室的門再次開啟,陶曉紅被推了出來。
陶曉軍:“我妹咋樣了啊?”
醫生搖了搖頭:“我們已經盡力了,孩子……已經沒了,你們儘快通知她丈夫過來籤手術單,孕婦需要儘快做清宮手術。”
陶曉紅臉色蒼白的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進枕頭中,她的手疊放在高高攏起的腹部。
孩子,她的孩子……沒了……
她再也感受不到肚子裡的跳動了。
她被送去了病房,醫生護士離開後,陶曉軍走到病床旁。
他皺著眉頭,目光冰冷地看著陶曉紅。
“哥知道你醒著,你今兒也瞧見了,不論你做甚麼,他們都不會相信你。”
“你肚子疼,他們不救你,還是哥冒著被抓的風險,跑回來救了你。”
“曉紅,咱們都姓陶,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哥不可能不管你的。”
陶曉紅依舊閉著眼睛,睫毛卻輕輕顫了顫。
陶曉軍繼續說道:“今晚秦硯洲已經看見我了,他肯定會到處找我,曉紅,他們要是來問你,你應該知道自己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吧?”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狠厲,暗含警告。
陶曉紅的睫毛再次顫動,她依舊沒睜眼也沒說話。
陶曉軍:“我還有事得趕回桂遠縣,記住……”
他再次警告:“別亂說話!”
說完,他便轉身出去了。
要不是擔心陶曉紅亂說,他也不會在醫院耽誤這麼久的時間。
他一走,陶曉紅倏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赤紅得可怕,裡面佈滿了紅血絲,她雙手一點一點攥著被子。
今晚的一切,如同播放電影膠片一般,在她腦海中一一浮現。
他們的咒罵、指責,就像一根根針,密密麻麻地扎進她的身體裡。
最後是醫生無奈的話:“孩子已經沒了生命跡象……”
她那麼努力,從李明輝手裡逃脫出來保下的孩子,在他已經成型有了心跳,甚至每晚都會動手動腳跟她互動的孩子……沒了!
陶曉紅的手因為用力,指甲硬生生地摳斷。
無數恨意從她溼潤且猩紅的眼眸中閃過。
……
天亮,陶曉紅緩緩睜開眼,蒼白的臉色顯得那雙眼睛更紅,更腫。
護士走進來。
“陶曉紅同志,你愛人呢?咋還沒來?你的清宮手術同意書要你愛人簽字的。”
陶曉紅如一潭死水一般躺在病床上,她的手緊緊地攥成一團,指甲摳進肉裡,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
她乾涸的唇瓣一開一合,吐出兩個字:“死了!”
護士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同情,問道:“那你父母呢?可以聯絡你父母過來簽字。”
陶曉紅轉過頭:“我可以自己簽字嗎?”
護士皺眉:“不行,必須要有家屬來簽字。”
陶曉紅沒再說話,她無助絕望地看著天花板。
她爸肯定不會來簽字,而她媽聽她爸的,也不可能會來。
護士出去了。
沒多久,醫生進來查房。
“陶曉紅同志,你的情況不能再拖,趕緊找人去聯絡你的家人。”
陶曉紅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她哀求地看向醫生。
“求求你們,能不能,讓我自己簽字?”
醫生:“按照醫院規定,重大手術必須有家屬……”
陶曉紅痛苦地捂著肚子。
“疼,醫生我肚子好疼……”
頃刻間,她的額頭便疼出了一層冷汗。
醫生神色一變,趕忙對護士說道:“快把她送去手術室。”
陶曉紅情況突然變得緊急,必須要馬上做手術。
“同志,你家住在哪?我們醫院派人去你家裡通知你的家人,你的手術單必須有人簽字。”
醫生護士都很著急。
“你的情況,再不做手術,你很有可能連自己的命都要丟了。”
陶曉紅虛弱地說道:“就讓我自己簽字吧,不管出甚麼事,我自己負責。”
再一次劇烈的疼痛襲來,陶曉紅快要疼暈過去。
醫生見狀,嚴肅地說道:“準備手術!”
陶曉紅顫抖著手簽了同意書。
她盯著天花板,心裡一點一點變得空洞,淚珠大顆往下掉。
她能感覺到,孩子正從她的身體裡一點點被剝離。
每一下,都好似在她心上剜了一刀,眼中的恨意也更重一分。
李家人巴不得她死,她爸媽只會要錢,不管她死活……她以為在廠裡,她能過得好,可工友們誤會她,舍友排擠她……
她好恨,好恨,為甚麼大家要這麼對她?
如今,連孩子也徹底離開她了。
陶曉紅死死地抓著手術床單。
她恨!恨極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