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也是雨涵的生日。
這個日子，雨涵自己都差點忘了。這些天她忙著幫娘做家務，照顧安仔，還要準備過年的事情，哪有心思惦記自己的生日。
但張學峰記得。
那天早上，雨涵像往常一樣早早起來，準備去廚房幫娘燒火做飯。一推開門，她就愣住了。
院子裡，張學峰正站在雪地裡，手裡捧著一個大盒子，臉上帶著笑。
“爹？您咋這麼早？”雨涵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張學峰笑著說：“雨涵，生日快樂。”
雨涵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爹那麼忙，每天早出晚歸，竟然還記得她的生日。
“爹，您……您這是……”雨涵看著那個大盒子，不知道該說甚麼。
張學峰把盒子遞給她：“開啟看看。”
雨涵接過盒子，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領口鑲著白色的蕾絲邊，裙子下襬還有幾朵繡上去的小花。料子軟軟的，滑滑的，是她從沒見過的好東西。
“這是……這是給我的？”雨涵的聲音都在顫抖。
張學峰點了點頭：“喜歡嗎？”
雨涵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她從小沒有爹，跟著娘顛沛流離，從來沒人給她過過生日，更沒人送過她這麼漂亮的裙子。
“傻孩子，哭啥？”張學峰伸手擦去她的眼淚，“快穿上試試。”
雨涵抱著裙子跑回屋裡，換好之後，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圈。裙子很合身，顏色襯得她的小臉白裡透紅，像一朵剛開的花。
她走出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問：“爹，好看嗎？”
張學峰笑著點頭：“好看，咱們雨涵穿甚麼都好看。”
安仔也從屋裡跑出來，看到姐姐的新裙子，眼睛都亮了：“姐，你好漂亮！”
雨涵臉一紅，心裡卻美滋滋的。
追風也湊過來，在她腳邊轉來轉去，尾巴搖得像撥浪鼓。追雲站在樹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彷彿也在誇她好看。
徐愛芸從廚房裡探出頭，看到雨涵穿著新裙子的樣子，眼眶也有些發酸。她知道，這是丈夫特意從濱城帶回來的，是他對女兒的一片心意。
晚上，徐愛芸做了一大桌子菜。酸菜燉白肉、小雞燉蘑菇、紅燒狍子肉、清燉魚湯，還有一大盤炒雞蛋。這在當時，已經是頂好的飯菜了。
最特別的是，徐愛芸還用雞蛋和麵粉蒸了一個蛋糕，上面用紅紙剪了個“福”字貼上，算是生日蛋糕。
“雨涵，許個願吧。”徐愛芸說。
雨涵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默默地許了一個願。然後她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其實是火柴。
“許的甚麼願？”安仔好奇地問。
雨涵笑了笑，說：“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安仔嘟了嘟嘴，但也沒再追問。
切蛋糕的時候，雨涵把第一塊給了張學峰：“爹，您先吃。”
張學峰接過蛋糕，心裡暖暖的。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第二塊給了徐愛芸：“娘，您辛苦了。”
第三塊給了栓子：“栓子哥，謝謝你平時幫俺。”
第四塊給了安仔：“安仔，給你。”
安仔接過蛋糕，大口大口地吃著，吃得滿臉都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雨涵吃著蛋糕，看著圍坐在炕上的一家人，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幸福感。她有爹，有娘，有哥哥，有弟弟，還有一個即將出生的小寶寶。這是她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生活。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雨涵躺在炕上，摸著枕邊那條新裙子，心裡還在回味今天的幸福。她想起以前的日子，想起那些顛沛流離的時光，想起那些被人嘲笑、被人欺負的時刻。那時候，她做夢都不敢想，會有今天這樣的日子。
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那是幸福的眼淚。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皚皚白雪上。遠處，興安嶺巍峨連綿，沉默地注視著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
這個生日，雨涵會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