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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斬草除根,趙家覆滅

夜風捲過山坳,帶來遠處海浪沉悶的咆哮。廢棄磚窯裡,昏暗的煤油燈映照著橫七豎八暈倒在地的打手,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酒氣和恐懼的餘味。

栓子靠在牆邊,周建軍檢查著他身上的傷勢,除了臉上和胳膊上的淤青,以及被繩索勒出的血痕,確實沒有更嚴重的傷害。這孩子顯然也經歷了極大的驚嚇和折磨,但眼神中除了後怕,更多的是看到父親和叔叔們殺進來時的激動,以及此刻即將面對更大風暴的緊張。

張學峰沒時間安撫兒子。他從地上撿起一把打手留下的土製手槍,檢查了一下,只有三發子彈,但聊勝於無。孫福貴等人也從打手身上搜出了另外兩把土槍、幾把砍刀和鐵棍。

“栓子,”張學峰走到兒子面前,蹲下身,目光凝重地看著他,“爹問你,還能不能撐住?爹要去爛船灣,找那些害你的人算賬。那裡很危險,爹不能帶著你。有兩種選擇,第一,讓周叔先送你回港口倉庫,那裡相對安全。第二,你跟我們一起行動,但要絕對服從命令,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不能亂跑。你選哪個?”

栓子看著父親佈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殺氣騰騰的孫福貴等人,咬了咬牙,挺起胸膛:“爹,我跟你去!我不怕!我能行!”

張學峰深深看了兒子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個爺們兒!記住,跟緊我,多看,多聽,不許出聲!”

他站起身,對眾人道:“把窯洞裡的煤油燈都帶上。富貴,建軍,把地上這幾個人的衣服扒兩件下來,要深色的,沒血的。”

雖然不解,但孫福貴和周建軍立刻照辦。很快,兩件還算完整的深色外套被扒了下來。

“栓子,還有你,穿上。”張學峰將一件明顯偏大的外套遞給栓子,自己穿上另一件,遮住了裡面沾著泥土和海水的衣服,也稍稍改變了身形輪廓。

“走!”

一行人迅速離開磚窯,再次沒入黑暗。他們沒有沿原路返回隱藏快艇的海灘,而是根據從打手口中逼問出的模糊資訊,朝著爛船灣的方向摸去。

爛船灣東頭那塊巨大的礁石,在黑暗中如同一個匍匐的巨獸。此時正是退潮時分,礁石與海岸之間露出狹窄而溼滑的礁石灘連線。

而在礁石朝向陸地的這一側,幾處較高的礁石陰影裡,或蹲或伏著十幾條黑影。為首一人,正是羅老歪的心腹“師爺”,他身邊站著魚頭張和兩個陌生的、眼神兇狠、腰間鼓鼓囊囊顯然揣著傢伙的漢子——這是趙永年透過關係從外地請來的“硬手”。周圍還有七八個羅老歪和魚頭張手下的得力打手,手裡拿著砍刀、鐵棍,甚至有兩把鋸短了槍管的獵槍。

“師爺,這都後半夜了,那東北佬不會不來了吧?”一個打手小聲嘀咕,海風吹得他瑟瑟發抖。

“師爺”也有些焦躁,他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已經凌晨兩點多了。按照約定,張學峰應該在明天中午來。但他們提前在此設伏,就是想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或者觀察他是否會提前來探查。可等了半夜,鬼影都沒一個。

“趙三爺請來的兩位兄弟,你們看……”師爺看向那兩個“硬手”。

其中一個臉上有疤的漢子冷哼一聲:“不來最好。這鬼地方,凍死個人。要我說,直接去他老窩端了他不就完了?費這事!”

“不可,”師爺連忙道,“趙三爺的意思是,要做得乾淨,最好讓他‘失蹤’在交換人質的路上,這樣誰也挑不出毛病。直接打上門,動靜太大。”

疤臉漢子撇撇嘴,不再說話,只是緊了緊衣領。

就在這時,一直拿著一個老舊望遠鏡觀察海岸方向的一個打手,忽然低呼:“有動靜!那邊……好像有燈光!在晃!”

眾人精神一振,連忙看去。只見距離他們埋伏處大約三四百米外,一處靠近海岸的灌木叢邊緣,果然有微弱的光點在晃動,像是手電筒,但光線很暗,時隱時現,似乎拿著燈的人在小心地移動,朝著爛船灣這邊摸索過來。

“來了!果然提前來踩點了!”“師爺”興奮道,“就一個人!肯定是張學峰那王八蛋!他肯定不放心,提前來檢視地形!”

“怎麼辦?現在就動手?”魚頭張問道。

“等等!”師爺眼中閃過陰毒,“讓他再靠近點!等他一踏上連線礁石的這片灘塗,咱們就兩邊包抄,把他堵死在礁石和海水之間!兩位兄弟,你們的槍,到時候對準他的腿先打!要活的!趙三爺還要‘問’他點東西!”

“放心,跑不了他。”疤臉漢子舔了舔嘴唇,從懷裡掏出一把鋥亮的仿五四式手槍,另一個“硬手”也掏出了一把老式左輪。

燈光越來越近,已經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影,穿著深色衣服,身形似乎有些佝僂(穿著不合身的外套),走得很慢,很謹慎,不時用微弱的光照一下腳下的礁石。

埋伏的眾人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緩慢移動的光點和人影。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那人影踏上了連線巨大礁石的那片溼滑的礁石灘,腳步似乎有些踉蹌。

“動手!”師爺猛地一揮手!

“上!”魚頭張和疤臉漢子同時低吼!

埋伏在兩側礁石後的打手們如同餓狼般嚎叫著衝了出來,揮舞著武器,從左右兩個方向撲向那個孤零零的人影!疤臉漢子和另一個“硬手”也舉起了槍,瞄準了那人的雙腿!

然而,就在他們衝出來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個被他們當作張學峰的人影,突然猛地將手中的“燈”——原來是一個用破布半包著的煤油燈——朝著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打手奮力擲去!同時身形如同泥鰍般向後一縮,就地一滾,躲到了一塊凸起的礁石後面!

煤油燈砸在礁石上,“砰”地碎裂,裡面殘存的煤油濺出,遇到尚未完全熄滅的燈芯,“呼”地一下燃起一小片火焰!雖然不大,但在漆黑的夜裡格外醒目!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衝在前面的打手們下意識地剎住腳步,躲避飛濺的煤油和火焰。

“不好!中計了!”疤臉漢子反應最快,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調轉槍口,不再瞄準那個躲起來的人影,而是警惕地掃視四周黑暗。

晚了!

“砰!砰!!”

幾乎在煤油燈碎裂的同時,兩聲沉悶的槍響,從他們埋伏點側後方的兩處更高、更隱蔽的礁石頂上傳來!那是獵槍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如同驚雷!

“啊!”“我的腿!”

兩聲淒厲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衝在右側最前面的兩個打手應聲倒地,抱著大腿慘嚎翻滾!獵槍的霰彈覆蓋面大,在近距離威力驚人!

“後面有……”魚頭張驚駭回頭,話還沒說完。

“砰!砰!!”又是兩聲槍響!這次來自左側後方!同樣是獵槍!

左側衝在前面的一個打手胸口爆開一團血花,哼都沒哼一聲就仰面倒下。另一個打手肩膀中彈,慘叫著摔倒。

眨眼之間,四個打手失去了戰鬥力!埋伏圈瞬間被打亂!

“操!有埋伏!找掩體!”疤臉漢子不愧是老江湖,立刻拉著另一個“硬手”躲到了一塊大礁石後面,同時朝槍聲大致方向胡亂開了兩槍還擊。

“師爺”和魚頭張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躲到礁石後。其他打手更是亂作一團,有的胡亂開槍(土槍聲音大但準頭差),有的揮舞砍刀卻找不到敵人在哪。

而那個最初被當作誘餌、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人影,此刻早已趁亂消失在了礁石陰影中。他,正是“興安”一名身手敏捷的隊員假扮,穿著從磚窯打手身上扒下的衣服,吸引了第一波火力,為真正的獵殺者創造了機會。

真正的獵殺者,是張學峰、孫福貴、周建軍和另外三名槍手。他們根本沒有從海岸方向接近,而是利用對爛船灣地形的熟悉(王海峰侄子的描述加上張學峰的觀察判斷),以及夜色的掩護,從更險峻的側面和後方,攀爬上了幾處居高臨下的礁石頂端,完成了反包圍!

張學峰此刻正趴在一塊鯊魚鰭狀的陡峭礁石頂上,冰冷的礁石硌著他的胸膛,但他渾然不覺。他手中握著的不是獵槍,而是那支從磚窯撿來的土製手槍。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標尺,透過礁石的縫隙,鎖定了下方一塊礁石後,那個剛剛探頭出來試圖觀察的疤臉漢子。

對方手裡有真傢伙(仿五四),是最大的威脅,必須先除掉!

疤臉漢子很謹慎,只露出小半個腦袋和舉槍的手。距離大約四十米,土手槍的準頭很差。但張學峰屏住呼吸,將全部的精神和這些年狩獵積累的感覺,都凝聚在食指扣動扳機的瞬間。

“砰!”

土手槍發出沉悶的響聲,後坐力很大。子彈劃過夜空。

“啊!”下方傳來一聲痛呼!只見疤臉漢子剛剛探出的右手手腕處,爆出一團血花,手槍脫手掉在礁石上!他竟然被打中了手腕!

這一槍,運氣和實力各佔一半,但在疤臉漢子看來,簡直是神乎其技!他驚恐地縮回礁石後,捂著流血的手腕,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另一個“硬手”也嚇得不敢再輕易露頭。

趁此機會,孫福貴和周建軍等人再次開火!獵槍的轟鳴聲在礁石間迴盪,雖然因為角度和掩體難以直接命中,但巨大的聲響和四處飛濺的碎石,極大地震懾了下方殘存的打手。

“撤!快撤!”“師爺”已經嚇破了膽,尖聲叫著,不顧一切地從藏身處爬起來,貓著腰就往岸上跑。魚頭張也想跑,但剛起身,一顆不知從哪個方向飛來的流彈(可能是土槍流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嚇得他怪叫一聲又趴了回去。

潰敗,如同瘟疫般蔓延。打手們見“師爺”先跑,那兩個請來的“硬手”一個受傷一個不敢露頭,更是鬥志全無,紛紛丟下武器,連滾爬爬地跟著“師爺”往岸上逃竄。

“追!一個也別放過!”張學峰從礁石頂躍下,如同獵豹般追了上去。孫福貴、周建軍等人也迅速從各自位置下來,呈扇形包抄追擊。

潰逃的打手們如同沒頭蒼蠅,在漆黑的礁石灘上深一腳淺一腳地逃跑,不斷有人摔倒,發出驚恐的叫聲。張學峰等人卻如同黑夜裡的幽靈,對地形更加熟悉,速度更快,下手更狠!

張學峰追上一個落在後面的打手,獵刀一揮,對方的小腿肌腱被割斷,慘叫著撲倒。孫福貴用槍托砸暈一個。周建軍如同蠻牛般撞翻一個,擰斷了對方的胳膊。

慘叫聲、求饒聲、肉體碰撞聲,在爛船灣的夜晚交織成一首殘酷的死亡樂章。

“師爺”跑得最快,已經快要逃到岸邊的灌木叢。他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只要鑽進林子,就有機會……

就在他即將撲進灌木叢的剎那,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側面一棵矮樹後閃出,一根削尖的硬木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戳進了他的側腰!

“呃……”“師爺”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劇痛和恐懼。他低下頭,看著那截從自己腰側刺入、穿透了身體的木棍尖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黑影鬆手,“師爺”軟軟地癱倒在地,身體抽搐著,鮮血迅速洇溼了身下的土地。那黑影,正是被張學峰安排在此處截斷退路的一名隊員。

戰鬥,或者說獵殺,很快結束。除了那個手腕受傷的疤臉漢子和另一個躲在礁石縫裡裝死的“硬手”,羅老歪和魚頭張帶來的十幾個打手,非死即傷,全軍覆沒。魚頭張本人也被孫福貴打暈生擒。

張學峰走到那個被生擒的疤臉漢子面前。對方臉色慘白,捂著手腕,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不解。他想不通,自己這邊精心佈置的埋伏,怎麼轉眼間就變成了別人的狩獵場?

“趙永年在哪裡?”張學峰問,聲音冰冷。

疤臉漢子哆嗦著,不敢隱瞞:“趙……趙三爺……他……他在港口……等他訊息……”

“很好。”張學峰點點頭,對周建軍道,“把他們兩個,和魚頭張綁在一起,塞住嘴,扔到那塊大礁石下面的潮水坑裡。明天漲潮,如果他們命大,或許還能活著。”

這無異於宣判了緩慢的死刑!疤臉漢子和另一個“硬手”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求饒,但很快就被堵上嘴,拖走了。

處理完爛船灣的殘局,天色已經微微泛白。海天相接處,露出一線魚肚白。

張學峰帶著眾人,拖著疲憊卻興奮的身軀,返回到隱藏快艇的海灘。王海峰的侄子還緊張地守在那裡。

“回港。”張學峰只說了兩個字。

快艇乘風破浪,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然返回了白沙港,沒有驚動任何人。

回到倉庫,留守的王海峰和老陳頭看到他們平安歸來,還帶回了栓子,激動得老淚縱橫。但當他們看到眾人身上沾染的血跡和濃烈的殺氣,又得知爛船灣發生的事情後,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社長,接下來……”王海峰聲音發顫。

張學峰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臉上的疲憊掩不住眼中冰冷的殺意。

“接下來,該去找正主了。”他看向窗外漸漸亮起的港口,“羅老歪,趙永年……一個都跑不了。”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讓眾人抓緊時間休息,同時派人嚴密監視羅老歪的茶樓和趙家老宅的動靜。

果然,天剛亮不久,羅老歪就得到了爛船灣慘敗、“師爺”和魚頭張失蹤的訊息。這個老狐狸嚇得肝膽俱裂,他知道張學峰絕不會放過他,立刻收拾細軟,準備逃離白沙港。

然而,他剛帶著兩個心腹悄悄從茶樓後門溜出來,準備上一輛僱來的小汽車,就被早已守候在巷口的孫福貴和周建軍帶人堵了個正著。

沒有多餘的廢話,孫福貴一槍托砸暈了司機,周建軍如同抓小雞般將肥胖的羅老歪從車裡拖出來,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上破布,扔進了“興安”的一輛破貨車裡。

至於趙永年,這位趙三爺還在自家宅院裡,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爛船灣的“好訊息”。他並不太擔心,覺得有自己請的“硬手”和羅老歪的安排,對付一個東北佬十拿九穩。

直到中午,他派去打探訊息的心腹慌慌張張地跑回來,語無倫次地說爛船灣出了大事,死了好多人,“師爺”和魚頭張不見了,羅老歪也失蹤了……

趙永年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好!他立刻想打電話找關係,想調動力量,甚至想先離開白沙港避避風頭。

但已經晚了。

當天下午,一封厚厚的、貼著郵票的信件,被投遞到了地區行署和公安局的舉報信箱裡。信封裡,是羅老歪這些年來賄賂官員、壟斷市場、欺行霸市的部分證據(有些是“興安”暗中蒐集的,有些是羅老歪手下被擒後吐露的),以及趙永年利用職權為羅老歪提供便利、並涉嫌指使綁架勒索的檢舉材料(包括那個被俘打手按了手印的口供)。

證據並不十分確鑿,但足以引起軒然大波。在這個正在強調法制和經濟秩序的年代,這樣涉及地方惡霸和幹部勾結的舉報,立刻引起了上級的重視。

幾乎同時,港口派出所那位之前對“興安”態度曖昧的李副所長,也接到了“上面”的電話,態度變得極其嚴厲,要求他立刻對羅老歪和趙永年展開調查。

牆倒眾人推。羅老歪橫行港口多年,仇家無數。趙家雖然樹大根深,但並非鐵板一塊,家族內部也有鬥爭。如今見羅老歪倒臺,趙永年涉嫌犯罪,平時被壓制的各方勢力立刻活躍起來,落井下石者有之,撇清關係者有之。

羅老歪很快被正式逮捕,他名下的茶樓、倉庫等資產被查封。老黃、老蔡等人見勢不妙,立刻與羅老歪切割,並暗中向“興安”示好,表示願意遵守新的“規矩”。

趙永年也被停職調查,雖然憑藉趙家的關係暫時沒有被抓,但已是焦頭爛額,聲譽掃地,在家族內部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再也無力插手港口事務。

斬草除根,趙家覆滅。

張學峰沒有親自動手殺掉羅老歪和趙永年,而是利用官方的力量和對手內部的矛盾,以一種更“合法”、也更徹底的方式,將這兩個最大的敵人送上了絕路。羅老歪註定要在牢房裡度過餘生,趙永年政治生命終結,趙家在白沙港的勢力遭到重創,再也無法對他構成威脅。

經此一夜,“興安”和張學峰的兇名,真正響徹了整個白沙港。人們這才驚恐地意識到,這個平時看起來低調甚至有些“仁義”的東北老闆,一旦被觸怒,爆發出的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和手段。

港口的天,一夜之間,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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