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閻王”囂張的喊話聲,如同惡毒的詛咒,隨著海風灌入每個人的耳朵,也像冰水般澆滅了剛剛因獲得食物水源而燃起的微弱希望。快艇上雪亮的燈光,如同幾隻邪惡的眼睛,在黑暗的海面上掃來掃去,刺得人眼睛生疼,也將他們的藏身之處——巖廈所在的山坡——映照得輪廓分明。
光頭“海閻王”見島上半天沒有回應,更加不耐,罵罵咧咧地一揮手:“媽的,給臉不要臉!兄弟們,抄傢伙,上岸!把那破船和值錢東西都給老子搜出來!男的全宰了,女的帶走!這島看著不錯,以後就是咱們的秘密落腳點!”
快艇引擎再次轟鳴,四艘快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直衝向那片相對平緩的沙灘!船頭撞在沙灘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十幾個手持砍刀、鐵棍、土槍的匪徒,嚎叫著跳下快艇,踏著海水和沙子,朝著島上衝來!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那艘擱淺在岩石灘上、一半歪斜的“海豐號”,以及可能藏在附近的人。
巖廈下,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聲音。對方人數不比自己少,裝備精良(相對於木矛石頭而言),心狠手辣,目的明確。硬拼?幾乎毫無勝算。
王海峰和老陳頭臉色煞白,他們都是老實本分的漁民,何曾見過這種陣仗?握著簡陋武器的手都在發抖。孫福貴和周建軍也是肌肉緊繃,眼睛通紅,他們是敢打敢拼,但也知道實力的懸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張學峰身上。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輪廓,和那雙如同寒潭般幽深冰冷的眼睛。
他沒有看衝上岸的匪徒,也沒有看驚慌的同伴,而是迅速掃視著周圍的地形——巖廈、矮牆、前方的亂石坡、更遠處的叢林,以及匪徒登陸的沙灘方向和可能前進的路線。
他的大腦在以從未有過的速度運轉,計算著距離、角度、可能的障礙物、以及自己這邊寥寥無幾的“優勢”——地形(他們居高臨下)、黑暗(對方有燈光,但燈光也是目標)、以及……對方輕敵冒進、隊形散亂。
“不能讓他們散開搜尋,更不能讓他們靠近巖廈!”張學峰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富貴,建軍,帶上所有弓箭和能扔的石頭,到矮牆後面,瞄準最先衝過來的幾個,聽我號令再動手!瞄準了打,不求致命,要狠,要準,要打出聲勢!”
“王老大,陳老大,帶傷員和體力最弱的,立刻往巖廈後面那條猴子走的小徑撤,往果樹泉水那邊去!別點燈,摸著黑走,能走多遠走多遠!栓子,你跟著我!”
“剩下的人,手裡有木矛的,埋伏在矮牆兩側的石頭後面,等我的訊號!記住,咱們的目的不是全殲他們,是打疼他們,打懵他們,把他們打回去!”
命令清晰果斷,不容置疑。生死關頭,人們下意識地服從。王海峰和老陳頭雖然害怕,但也知道留下是累贅,立刻帶著幾個傷員和婦女(雖然此行無婦女,但有體弱者),摸黑向巖廈後方那條隱秘小徑轉移。孫福貴和周建軍則紅著眼睛,抓起那兩把粗糙的弓和十幾支箭,還有一堆拳頭大小的尖銳石塊,迅速伏到矮牆後。
張學峰和栓子,以及其他七八個還算鎮定的隊員,則握著削尖的木矛,屏息潛伏在矮牆兩側的亂石陰影中。
沙灘上,匪徒們已經衝到了“海豐號”擱淺的岩石灘附近。手電光和快艇探照燈的光柱胡亂掃射著,有人發現了破損的漁船,興奮地大叫:“在這裡!媽的,都破了!看看裡面還有啥值錢東西!”
“搜!島上肯定有人!給老子揪出來!”海閻王拄著魚叉,站在沙灘上,大聲指揮。他顯然沒把可能存在的倖存者放在眼裡,認為不過是些嚇破膽的漁民。
幾個匪徒開始攀爬岩石,試圖靠近“海豐號”。另一些則咋咋呼呼地朝著巖廈所在的坡地方向搜尋過來,手電光柱在亂石和灌木間掃蕩,越來越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張學峰能聽到匪徒們粗俗的叫罵聲和踩踏碎石的聲音,甚至能看到最前面兩個匪徒臉上猙獰的表情和手裡反射寒光的砍刀。
就是現在!
“放!”張學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矮牆後,“嘣!嘣!”兩聲極其難聽的弓弦震響!孫福貴和周建軍用盡全身力氣,將粗糙的木箭射了出去!箭矢歪歪扭扭,力道也不足,但黑暗中,兩點黑影帶著淒厲的破風聲(更多是心理作用),直撲最前面的兩個匪徒!
“哎喲!”
“操!”
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一支箭射中了一個匪徒的大腿,雖然入肉不深,但劇痛和驚嚇讓他慘叫倒地。另一支箭擦著另一個匪徒的臉頰飛過,帶出一道血痕,嚇得他魂飛魄散!
緊接著,雨點般的石塊從矮牆後呼嘯飛出!孫福貴、周建軍和其他幾個隊員,將壓抑了一整天的恐懼、憤怒和求生的慾望,全部灌注在手臂上,將能找到的最尖銳、最沉重的石塊,沒頭沒腦地砸向匪徒!
石塊在黑暗中難以躲避,雖然準頭欠佳,但數量多,力道狠!頓時又有三四個匪徒被石塊砸中頭臉、肩膀,發出痛呼和怒罵,陣型瞬間大亂!
“有埋伏!操!他們有弓箭和石頭!”
“在那邊!牆後面!”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匪徒們措手不及,他們沒想到這群“待宰的羔羊”竟然敢反抗,而且還有遠端武器!雖然只是簡陋的弓箭和石塊,但在黑暗和突襲的加成下,效果驚人。
“媽的!找死!”海閻王先是一愣,隨即暴怒,“給老子衝上去!宰了他們!”
他揮舞著魚叉,帶頭朝著矮牆方向衝來。其他匪徒也被激起了兇性,嚎叫著跟上,手裡的砍刀鐵棍在燈光下閃爍寒光。
但他們衝鋒的勢頭,已經被第一波打擊遲滯,隊形也更加散亂。
就在匪徒們衝近到矮牆前二十米左右,注意力都被矮牆後的“弓箭手”和“投石兵”吸引時——
“殺!!!”
一聲如同受傷猛虎般的怒吼,從矮牆左側的亂石堆後炸響!張學峰如同獵豹般率先躍出!他手中沒有長武器,只有那把獵刀,但速度、角度、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他根本不理衝在最前面的海閻王,而是如同鬼魅般斜刺裡插向匪徒隊伍的側翼,目標直指一個手持土槍、正試圖瞄準矮牆的匪徒!
那匪徒根本沒料到側翼會有人殺出,剛調轉槍口,張學峰已經撲到近前,獵刀帶著一抹冷光,精準地劃過他持槍的手腕!
“啊——!”匪徒手腕血光迸現,土槍脫手掉落。張學峰毫不停留,一腳狠狠踹在他小腹上,將其踹得倒飛出去,撞倒了後面另一個匪徒。
幾乎在張學峰動手的同時,矮牆右側,孫福貴也狂吼著衝了出來,他手裡揮舞的不是木矛,而是一根前端削尖、用火烤硬了的粗壯木棍,如同瘋虎般砸向另一個匪徒!
周建軍和其他埋伏的隊員也同時暴起,從兩側殺出!他們憋屈了太久,恐懼到了極點反而化作了拼死的兇悍!木矛雖然簡陋,但在近距離突刺、砸打下,配合著不要命的氣勢,竟然將匪徒的側翼瞬間攪得大亂!
真正的混戰,在矮牆前的空地上爆發!
張學峰如同穿花蝴蝶,又似致命毒蛇,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他根本不與任何匪徒纏鬥,獵刀每一次揮出,都直奔要害——手腕、腳踝、關節、或者腰腹軟肋!不求一刀斃命,但務必讓對手瞬間喪失戰鬥力!他的動作快、準、狠,帶著山林獵手特有的簡潔與高效,與匪徒們大開大合、仗著人多勢眾的亂砍亂砸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個匪徒揮著砍刀從他背後撲來,張學峰彷彿背後長了眼睛,猛地側身,砍刀擦著他肩膀劃過,他反手一刀就刺入了對方肋下!匪徒慘嚎著倒地。
另一個匪徒舉起鐵棍砸向他的頭,張學峰不閃不避,反而矮身前衝,獵刀自下而上,狠狠捅進了對方的小腹!
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慘叫聲、怒罵聲、武器碰撞聲、骨頭斷裂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殘酷的死亡樂章。
栓子跟在父親側後方,手裡也握著一根木矛,他緊張得渾身發抖,但還是咬著牙,看準機會,將一個被父親踹倒的匪徒死死按在地上,用木矛抵住他的脖子。
孫福貴和周建軍更是如同兩頭暴熊,仗著力大皮糙,硬抗了幾下匪徒的攻擊,手裡的粗木棍和撿來的匪徒砍刀,也放倒了兩三個敵人。
但匪徒畢竟人多,裝備也好,最初的混亂過後,開始回過神來,仗著人數優勢,試圖合圍。海閻王更是兇悍,一柄魚叉舞得虎虎生風,已經刺傷了一個隊員的胳膊。
眼看局勢又要逆轉!
“撤!按計劃撤!”張學峰一刀逼退面前匪徒,厲聲吼道,“往林子裡撤!分開跑!”
這是事先約定的第二套方案——一旦近身混戰不能迅速擊潰對方,立刻利用地形和黑暗分散撤離,將敵人引入不熟悉的叢林。
孫福貴、周建軍等人聞言,立刻虛晃一招,轉身就跑,不是直線跑,而是分散鑽入矮牆後方的亂石和灌木叢中,瞬間消失在黑暗裡。
張學峰掩護著栓子,也迅速脫離戰團,向著預先看好的、一片地形複雜的石砬子區域退去。
海閻王眼看著剛剛還兇悍反擊的對手突然四散逃跑,又氣又怒:“追!別讓他們跑了!分散追!抓到活的,老子賞錢!”
匪徒們也被激起了火氣,嚎叫著分頭追進黑暗的灌木和亂石之中。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在這陌生的荒島上,黑暗和複雜地形成為了對手最好的盟友。追進灌木叢的,不是被突兀的樹根絆倒,就是被黑暗中飛來的冷石砸中。追向石砬子的,更是如同進了迷宮,不僅追丟了人,自己還差點摔下石崖。
更要命的是,他們分散了!
張學峰帶著栓子,躲在一處石縫後,聽著外面匪徒氣急敗壞的叫罵和搜尋聲,眼神冰冷。他悄悄撿起幾塊邊緣鋒利的石片。
“栓子,待著別動。”他低聲吩咐,然後如同幽靈般滑出石縫,悄無聲息地繞到了一名正獨自在附近搜尋、罵罵咧咧的匪徒身後。
那匪徒似乎聽到了甚麼動靜,剛想回頭,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巴,冰涼的獵刀刀刃,輕輕貼在了他的喉嚨上。
“別動,別叫。”張學峰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問你甚麼,答甚麼。敢騙我,立刻死。”
匪徒嚇得魂飛魄散,僵硬地點頭。
片刻後,張學峰得到了想要的資訊——海閻王的真名、老巢大致方位、這次來了多少人、幾條快艇、裝備情況……然後,他用獵刀柄狠狠敲在匪徒後頸,將其打暈,拖到隱蔽處用藤蔓捆死,嘴裡塞上破布。
他如法炮製,在黑暗中,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獵人的潛行技巧,又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了兩個落單的匪徒。
另一邊,孫福貴和周建軍也匯合了,他們沒張學峰那麼精巧,但仗著力氣和一股狠勁,也設伏打暈了一個,搶了把砍刀。
當海閻王發現自己的人莫名其妙少了幾個,剩下的人也個個膽戰心驚、不敢再深入黑暗時,他才驚覺不對勁。對方根本不是烏合之眾的漁民!這是群狠人!而且熟悉地形!
“媽的!撤!先撤回船上!”海閻王雖然兇悍,但不傻,知道在對方的主場、黑暗環境下繼續糾纏,吃虧的只能是自己。他吹響了刺耳的口哨,招呼手下撤回。
殘存的匪徒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向沙灘,連同伴的屍體和傷者都顧不上仔細收拾,互相攙扶著,狼狽不堪地爬上快艇。
引擎再次轟鳴,四艘快艇如同喪家之犬,調轉船頭,朝著來時的黑暗海面倉皇逃去,只留下沙灘上幾灘暗紅的血跡、散落的武器,以及島上倖存者們粗重的喘息和劇烈的心跳。
以暴制暴,血染碼頭。
一場力量懸殊、看似必敗的遭遇戰,在張學峰冷靜的指揮、精準的戰術(遠端騷擾、側翼突襲、分散撤離、黑暗獵殺)和眾人拼死的勇氣下,竟以擊退匪徒、己方僅數人輕傷的代價告終。然而,危機並未解除。“海閻王”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被困荒島,而敵人卻擁有海上機動能力。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