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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租賃漁船,再次出海

趕海的豐饒收穫和爆棚的喜悅感,如同新鮮的海風,在漁村小院裡縈繞了一整天。然而,親手在沙灘礁石間彎腰尋覓的樂趣,終究無法完全替代對那浩瀚深海的好奇與嚮往。尤其對於栓子、雨涵這些半大孩子,以及孫福貴、周建軍這些習慣了在山林裡追逐大型獵物的漢子們來說,近海的收穫雖然滿足,卻總讓人覺得少了點“征服”的意味。

“爹,咱們自己那條船,啥時候能出海啊?光在岸邊挖挖撿撿,沒勁。”晚飯後,栓子一邊幫著收拾碗筷,一邊忍不住問道。他的眼睛瞟向窗外暮色中碼頭方向模糊的船影。

“就是,峰哥,咱這趟來,不就是為了體驗海上生活嘛!光在灘塗上轉悠,跟老孃們兒似的。”孫福貴也嚷嚷道,他昨天掀石頭抓螃蟹的豪邁,似乎還沒過癮。

周建軍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渴望同樣明顯。就連陳石頭,抽著菸袋,也慢悠悠地說:“聽說深海里頭,魚群烏泱泱的,一網下去,滿船銀光……咱是不是也該見識見識?”

孩子們更是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央求。小興安雖然不懂,也跟著哥哥姐姐們“船船、魚魚”地叫。

張學峰看著眾人期盼的眼神,心中早有計較。他何嘗不想帶大家真正出海體驗一番?這不僅是為了滿足好奇心,更是深入瞭解海上營生、檢驗自己這條漁船、鍛鍊隊伍海上適應能力的必要一步。只是,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出海不是兒戲。”他放下手裡的茶碗,神情變得嚴肅,“咱們這些人,除了少數幾個跟老王頭學了點皮毛,絕大多數都是旱鴨子,對大海的脾氣一無所知。咱們自己那條船,噸位不大,抗風浪能力有限,載咱們這麼多人,再帶上些新手,風險太大。”

他頓了頓,看到眾人臉上露出失望之色,話鋒一轉:“不過,想出海,也不是沒辦法。”

“啥辦法?”孫福貴急忙問。

“租船。”張學峰道,“村裡有噸位更大、裝置更全的漁船,船老大經驗也豐富。咱們可以租上一條,再請老王頭和他信得過的夥計掌舵幫忙,咱們的人跟著學習、打下手。人也不用去太多,挑些身強力壯、不暈船、膽子大的先體驗。這樣既安全,又能學到真東西。”

這個提議穩妥可行,眾人眼睛又亮了起來。

“我看行!”陳石頭首先贊同,“穩當點好。海上可不比咱山裡,一腳踩空最多摔一跤,海里出事可就是大事。”

“那就這麼定了。”張學峰拍板,“富貴,建軍,明天一早,你們跟我去找老王頭和村裡管事的,看看哪條船合適,談租金和出海事宜。栓子,你想去的話,得保證一切行動聽指揮,不準亂跑亂動。”

“是!爹!”栓子興奮地應道。

徐愛芸和幾個婦女雖然有些擔心,但知道男人孩子心野,攔不住,只能再三叮囑注意安全,又忙著去準備暈船藥、乾糧和飲水。

第二天,天氣晴朗,海面微波盪漾,是個出海的好日子。張學峰帶著孫福貴、周建軍、栓子,還有另外四五個身板結實、自稱“絕不暈船”的年輕隊員,找到了老王頭。

聽說張學峰想租大船帶人出海體驗,老王頭很熱情:“張社長想得周到!自己那條船跑跑近海還行,帶生手出遠點,是得用大船。村裡‘海豐號’剛休整完,噸位夠,機器也新,船老大是我本家侄子,人穩當,技術好。就是租金……”

“租金好說,按規矩來,該多少是多少。”張學峰爽快道,“關鍵是安全,還有,得讓咱們的人跟著學點真本事。”

“那沒問題!包在我身上!”老王頭拍著胸脯,立刻帶著他們去找“海豐號”的船老大王海峰。

王海峰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壯漢子,面板黝黑髮亮,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搏擊風浪的老手。聽說張學峰是老王頭的貴客,又見張學峰氣度沉穩,談吐實在,租金也給的公道,便爽快地答應了。雙方約定,當天下午就出海,去附近一處傳統的漁場,航程不遠,當天往返,主要是拖網作業,讓“興安”的人體驗從放網到收網的全過程。

中午飯後,被選中的出海隊員在碼頭集合。除了張學峰、孫福貴、周建軍、栓子,還有四名年輕隊員,加上王海峰和他的三個夥計,一共十二人。張學峰再次重申紀律:一切行動聽船老大指揮;在船上站穩扶好,不準追逐打鬧;不準私自靠近船舷,尤其是放網收網時;感覺不適立刻報告。

“海豐號”是一艘長約二十米的木質機動漁船,船體刷著藍白相間的漆,雖然有些舊痕,但保養得不錯。船上裝有柴油發動機、舵輪、絞盤,船艙裡堆放著整齊的漁網、浮標、繩索。

眾人依次登船。第一次登上真正出海漁船的山裡漢子們,既新奇又有些緊張。腳下不再是堅實的大地,而是隨著波浪輕輕搖晃的甲板,這種感覺很奇妙。栓子緊緊抓著船舷的欄杆,既興奮又有些心跳加速。

王海峰和夥計們檢查了發動機、舵機、導航裝置(主要是羅盤和簡易海圖),又和大家簡單介紹了船上的主要裝置和安全須知。然後一聲令下:“解纜!啟航!”

柴油機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海豐號”緩緩駛離簡陋的碼頭,向著蔚藍的深海駛去。

起初,船在港灣內行駛,還算平穩。但一出防波堤,真正的海浪便感受到了。雖然今天風浪不大,但湧浪依然讓船體有明顯的起伏搖晃。

幾個年輕隊員的臉色開始有些不自然,緊緊抓著固定物,抿著嘴不說話。孫福貴和周建軍倒是適應得挺快,只是覺得腳下有點飄,像喝了酒。栓子起初有點噁心,但按照王海峰夥計說的,目光儘量望向遠處的海平面,深呼吸,慢慢也緩了過來。

張學峰站在駕駛艙旁邊,身體隨著船體晃動自然調整重心,顯得頗為穩當。他仔細觀察著王海峰的操作:如何看羅盤定方向,如何根據海浪調整航速和舵角,如何瞭望海面尋找魚群的跡象(看海鳥、看水色)。

“張社長,您這身子骨,挺穩啊,不像第一次出海。”王海峰一邊操舵,一邊有些驚訝地說。

“山裡走路,也常有陡坡亂石,習慣了掌握平衡。”張學峰笑笑,“王老大,這看魚群,有啥講究?”

“講究多了!”一說起本行,王海峰來了精神,“最簡單是看鳥。海鷗、鰹鳥這些,它們眼睛尖,哪裡有魚群翻騰吃食,它們就往哪兒聚。你看那邊——”他指著左前方一群低空盤旋鳴叫的海鷗,“那片底下,八成有小魚群。再就是看水色,海水顏色突然變深,或者有暗湧、冒泡,也可能有魚。不過今天咱們去的那片漁場,是老地方,憑經驗。”

船行約一個多時辰,周圍已是一望無際的碧藍,陸地只剩下身後一道模糊的灰線。王海峰降低航速,夥計們開始準備漁網。

拖網是一種大型的錐形網具,網口巨大,靠船拖行,將途經的魚蝦兜入網中。在王海峰的指揮下,張學峰等人也上前幫忙。這活兒需要配合,尤其是放網時,要將沉重的網具順序推入海中,不能纏住。

“一、二、三,推!”

隨著號子,巨大的漁網如同一條灰色的巨蟒,從船尾滑入海中,拖在後面,只留下浮標和牽引索在船尾翻滾的海浪中起伏。網放完了,船保持勻速拖行。

等待收網的時間是漫長的。海上日頭毒,雖然帶著草帽,但沒過多久,眾人還是被曬得臉上發燙,裸露的面板火辣辣的。海風帶著鹹腥味不斷吹拂,一開始覺得新鮮,久了也有些膩。

“出海的滋味,也不全是詩情畫意啊。”孫福貴抹了把汗,嘀咕道。

“這才哪到哪,要是遇上風浪,或者冬天,那才叫遭罪。”一個王海峰的夥計笑道,“海上飯,不容易吃。”

張學峰卻利用這段時間,向王海峰請教更多問題:不同季節主要捕甚麼魚?如何根據風向潮汐選擇下網地點?遇到突發天氣如何應對?漁船日常如何維護保養?王海峰見他問得在行,也樂意多說。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王海峰看了看手錶,又觀察了一下海面和拖網繩索的張力,下令:“準備收網!”

大家精神一振。收網是重體力活,也是見證收穫的時刻。船上的柴油絞盤“吱呀呀”開始轉動,沉重的牽引索被一圈圈收回,繃得筆直。

隨著漁網被緩緩拉近船尾,海水開始劇烈翻騰,隱約可見網中銀光閃爍!

“有貨!”不知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眼睛死死盯著海面。絞盤繼續轉動,網口終於露出了水面!

剎那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只見巨大的網兜裡,銀光閃閃,魚尾翻騰,密密麻麻擠滿了魚!主要是常見的鮁魚、帶魚、黃花魚,還有不少雜魚和蝦蟹!網被拖上船尾的滑道,解開網底扎繩,嘩啦一聲,小山般的魚獲傾瀉在甲板上,活蹦亂跳,銀鱗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幾乎晃花了人眼。

“我的天!這麼多!”孫福貴瞪圓了眼睛,他打過野豬,圍過狼群,卻從沒見過如此密集、如此“溫順”的“獵物”以這種方式呈現在眼前。

周建軍也是目瞪口呆,下意識想去找傢伙按住這些“亂跳的獵物”,卻不知從何下手。

栓子和年輕隊員們更是興奮得哇哇叫,想伸手去抓,又被滑溜溜亂蹦的魚弄得手忙腳亂。

甲板上瞬間變成了歡樂而忙亂的戰場。魚在腳下撲騰,蝦蟹亂爬。王海峰和夥計們哈哈大笑,熟練地開始分揀:將值錢的黃花魚、大鮁魚、肥帶魚挑出來放進船艙的冰鮮箱(帶了冰塊);較小的雜魚和蝦蟹則另外堆放,可以自己吃或低價處理。

張學峰也挽起袖子加入分揀。他學得很快,很快就能分辨不同魚種,手法也漸漸熟練。看著這滿船活蹦亂跳的收穫,他心中感慨:山林狩獵,是個體或小群體對大型目標的精準博弈,講究隱蔽、耐心、一擊必中;而這海洋捕撈,更像是人類藉助工具,對龐大生物群體進行的規模化“收割”,講究的是對規律的把握、工具的運用和團隊的協作。兩者截然不同,卻都充滿了人與自然博弈的智慧和收穫的喜悅。

“這一網,怕是有上千斤吧?”張學峰問道。

“不止!”王海峰臉上滿是豐收的喜悅,“看這成色,得有一千五六百斤!張社長,你們運氣不錯,第一網就碰上好魚情!這趟油錢人工都賺回來了還有富餘!”

分揀完畢,清理甲板。王海峰看看天色,決定不再下第二網,見好就收,返航。

回程路上,夕陽再次將海面鋪成金色。雖然每個人都一身魚腥,疲憊不堪,曬得面板髮紅,但臉上都洋溢著滿足和興奮的笑容。這次出海,不僅收穫了實實在在的魚獲,更重要的是,他們真正踏入了大海的領域,親身體驗了海上漁民的勞作方式,對這片藍色的世界有了更直觀、更深刻的認識。

栓子倚在船舷,望著遠方逐漸清晰的陸地輪廓,海風吹拂著他發燙的臉頰,心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開闊感。山林給予的是沉穩與堅韌,而大海,賦予的則是遼闊與未知的嚮往。

租賃漁船,初次出海。

這不僅僅是一次新奇的體驗,更是一扇大門的開啟。它讓“興安”這群陸地上的強者,初步領略了海洋的韻律與慷慨,也為未來可能更深地介入海上生計、甚至應對海上風險,埋下了第一塊認知的基石。收穫的喜悅背後,是對大海更深一層敬畏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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