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軍帶來的訊息，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張學峰心頭因剿狼成功和藥材基地順利推進而升起的些許輕鬆。他坐在東屋的炕沿上，手裡捏著劉小軍遞過來的、記錄著可疑人員和被接觸者情況的紙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屋子裡光線有些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天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孫福貴、周建軍、陳石頭被緊急叫來，此時也坐在一旁，聽完劉小軍的彙報，個個臉上都露出了怒容。
“媽的！哪個不開眼的王八蛋，敢在咱們‘興安’挖人？活膩歪了！”孫福貴第一個忍不住，一拳捶在炕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碗亂跳。
“小軍，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搞鬼了嗎？”周建軍甕聲甕氣地問，眼中兇光閃爍。
劉小軍搖搖頭：“對方很狡猾，用的都是假身份，接觸也很隱蔽。但從手法和針對的人員來看，不像是散兵遊勇，更像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而且，他們不接觸富貴哥、建軍哥這樣的核心老人，專挑那些有一定技術、但地位不算頂尖、家裡可能有點困難的人下手。這心思，毒得很。”
陳石頭也是氣得鬍子直翹：“參園那邊那小子，俺就覺得他這兩天不對勁！原來是被人灌了迷魂湯！社長，這事可不能輕饒！”
張學峰緩緩放下手中的紙張，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掃過。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看來，有人是覺得咱們‘興安’好欺負，樹大招風，想從根子上給咱們鬆鬆土。”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屋子裡踱了兩步，語氣陡然變得斬釘截鐵：“對付這種藏在暗處、耍陰招的雜碎，只有一個辦法——斬草除根，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孫福貴等人精神一振。
“對。”張學峰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先把被腐蝕的、動搖的爛肉剜掉！把規矩立起來！讓所有人知道，背叛‘興安’，出賣兄弟，是甚麼下場！然後再去把躲在後面的黑手揪出來！”
他看向劉小軍：“小軍，你確定的目標，有幾個？”
劉小軍拿出一份名單，上面列著四個名字，包括藥材收購的李管事、參園的年輕後生趙小山、運輸隊維修的王師傅，還有縣城倉庫那個多嘴的老光棍孫老栓。每個名字後面都簡要記錄了疑似被接觸的情況和異常表現。
“目前就這四個比較確定，可能還有其他人被接觸過但沒表現出來，或者對方還沒下手。”劉小軍補充道。
“四個，夠了。”張學峰冷冷道，“富貴，建軍，你們兩個，立刻帶人去，把名單上這四個人，‘請’到公司大院來。記住，是‘請’，先禮後兵。如果他們老老實實跟著來，路上別為難。如果他們敢反抗，或者試圖逃跑……”他眼中寒光一閃，“那就讓他們知道知道，甚麼叫規矩！”
“明白！”孫福貴和周建軍霍然起身，殺氣騰騰地出去了。
“石頭叔，你去通知一下，所有公司中層以上管理人員，還有各個業務環節的骨幹、老師傅，一個小時後，到公司大院集合。”張學峰又對陳石頭吩咐道。
“好！”陳石頭也領命而去。
“小軍，你準備一下，等會兒開會，你把情況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證據要確鑿，不要含糊。”張學峰最後對劉小軍說道。
“是，社長！”
一個小時後，“興安實業集團”總部大院裡，黑壓壓地站了五六十號人。這些都是公司的中堅力量，有各部門的負責人，有狩獵隊、運輸隊的小隊長，有參園、藥材加工、倉庫等環節的技術骨幹和老師傅。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社長突然緊急召集所有人是為了甚麼，但看到站在前面臺階上的張學峰臉色冰冷，孫福貴、周建軍等人更是如同門神般肅立兩旁，氣氛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
很快，孫福貴和周建軍回來了，身後跟著四個垂頭喪氣、臉色慘白的人，正是李管事、趙小山、王師傅和孫老栓。其中李管事和趙小山還算鎮定，只是眼神慌亂，王師傅一臉晦氣，而孫老栓則是嚇得腿都軟了，幾乎是被周建軍拎過來的。
看到這四人被帶上來，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認出了他們，更覺疑惑。
張學峰走到臺階最前面，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那四個被帶上來的人身上。他沒有立刻說話，但那無聲的威壓，卻讓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下來，連風聲似乎都停滯了。
“今天把大家叫來，沒別的事。”張學峰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就一件事——立規矩，清門戶！”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人群：“最近，咱們‘興安’發展得快，樹大招風。有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不敢明著來，就玩起了下三濫的把戲，想從咱們內部，挖咱們的牆角，壞咱們的根基！”
這話一出，臺下眾人頓時譁然！不少人露出震驚和憤怒的表情。
“有人，拿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髒錢，許著不知道能不能兌現的空頭支票，接觸咱們公司裡的人，想讓他們背叛‘興安’，出賣兄弟！”張學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氣，“今天，我就讓大家看看，這些吃裡扒外、被人幾句好話一點小錢就迷了心竅的蠢貨，是甚麼下場！”
他猛地一指被帶上來那四人：“李富貴！趙小山！王德順！孫老栓！你們四個，自己說！有沒有人私下接觸你們，許你們好處，讓你們跳槽，或者打聽公司裡的事情？！”
那四人被當眾點名，面對全公司骨幹和社長那冰冷的目光，更是嚇得魂不附體。李富貴（李管事）嘴唇哆嗦著，想狡辯，但在張學峰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逼視下，又看到旁邊孫福貴等人虎視眈眈，終於扛不住壓力，“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哭喊道：“社長！我……我糊塗啊！是有人找過我，說……說給我高工資，幫我解決家裡困難……我……我就動了點心，可我甚麼都沒答應啊！甚麼都沒說啊！”
趙小山也臉色慘白地跪了下來，結結巴巴地承認了有人接觸他，許他去鄰縣參場，但他也沒答應。
王師傅和孫老栓更是磕頭如搗蒜，承認收了人家的菸酒和一點小錢，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真相大白！臺下眾人看向這四人的目光，頓時充滿了鄙夷、憤怒和唾棄。尤其是那些同樣家境可能不寬裕、但堅守崗位的骨幹們，更是覺得羞與為伍。
“好，承認了就好。”張學峰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語氣平淡得可怕，“按照咱們‘興安’的規矩，吃裡扒外，勾結外人，出賣公司利益，是甚麼下場？”
他看向孫福貴。
孫福貴上前一步，厲聲喝道：“按照社規，輕者，收回一切公司福利待遇，打斷一隻手，逐出公司，永不錄用！重者，視情節，斷手斷腳，乃至……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也讓地上跪著的四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
“社長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社長，看在我為‘興安’幹過活的份上，饒我一次吧！”
“都是他們逼我的啊……”
張學峰根本不理睬他們的哭嚎，目光冷冷地掃過他們：“李富貴，趙小山，你們二人，雖存異心，但尚未造成實質損害，也未曾洩露核心機密。按輕者論處。”
他一揮手：“富貴，建軍，執行！”
孫福貴和周建軍應聲上前，如同拎小雞般將李富貴和趙小山拖到院子中央。早有準備好的隊員遞過來兩根碗口粗、一頭包著鐵皮的硬木棍。
“按住！”孫福貴低喝。
立刻有四個壯漢上前，兩人一組，死死按住了李富貴和趙小山的右手，將他們的手掌攤開按在地上。
李富貴和趙小山嚇得屎尿齊流，拼命掙扎哭喊，但哪裡掙得脫？
孫福貴和周建軍對視一眼，眼中毫無憐憫，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硬木棍。
“啪！咔嚓！”
兩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和清晰的骨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啊——！！！”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劃破天際！
李富貴和趙小山右手手掌，被硬木棍狠狠砸下，瞬間變形，指骨盡碎！兩人痛得渾身抽搐，直接暈死過去。
院子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狠辣果決、毫不留情的手段震懾住了，大氣不敢出。一些膽小的，甚至別過了頭，不敢看那慘狀。
張學峰面不改色，彷彿只是碾死了兩隻螞蟻。他目光轉向已經嚇癱在地、面無人色的王師傅和孫老栓。
“王德順，孫老栓。你們二人，貪圖小利，洩露公司資訊（儘管可能無關緊要），其行可鄙！斷一指，以儆效尤！收回所有福利，逐出公司！日後若敢在外胡言亂語，詆譭‘興安’，定不輕饒！”
王師傅和孫老栓聽到只是斷一指，雖然也嚇得夠嗆，但比起李、趙二人的慘狀，已是萬幸，連滾爬爬地磕頭謝恩。
孫福貴上前，用匕首乾脆利落地切下了兩人左手的小指。又是一陣慘叫。
“拖下去，扔出屯子！從今往後，張家屯和‘興安’的地界，不准他們再踏進一步！”張學峰冷冷吩咐。
立刻有人上來，將昏死的李、趙二人和慘叫不止的王、孫二人拖了出去，地上只留下幾灘血跡和兩根斷指。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和神經。
張學峰走到臺階邊緣，目光再次掃過臺下噤若寒蟬的眾人，聲音如同寒鐵撞擊：“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這就是背叛‘興安’，出賣兄弟的下場！”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加有力：“我張學峰，帶著大家創辦‘興安’，是為了讓兄弟們，讓咱們屯子的鄉親，都能過上好日子！有錢，大家一起賺！有難，大家一起扛！我自問，待大家不薄！該發的餉，一分不少！該給的福利，盡力去辦！”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再次凌厲起來，“如果有人覺得‘興安’的飯不好吃，想另攀高枝，可以！明明白白提出來，我張學峰絕不攔著！咱們好聚好散！可要是有人吃著‘興安’的飯，砸著‘興安’的鍋，暗地裡勾結外人，挖自己人的牆角……那就別怪我張學峰，不講情面！”
“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往後，再有此類事情發生，不管是誰，不管有多大功勞，一律按規矩辦！絕不容情！”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從每個人臉上掃過：“都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臺下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帶著敬畏和戰慄。
“散會！”張學峰大手一揮。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散去，但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今天這血腥的一幕，恐怕會長久地烙印在他們的記憶裡，時刻提醒他們“興安”的規矩和社長的鐵腕。
清理門戶，鐵腕鎮內。
張學峰用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以四人為祭品，徹底整頓了內部可能存在的動搖傾向，樹立了無可動搖的權威和鐵的紀律。這一手，不僅震懾了內部，也必然會讓幕後黑手宋文遠感到心驚——張學峰的狠辣和果決，遠超他的預估。這場沒有硝煙的暗戰，第一回合，以張學峰血腥的“清剿”告終。但宋文遠絕不會就此罷手，更隱蔽、更陰險的較量，還在後面。而經此一事，“興安”的內部凝聚力，也被淬鍊得更加如鋼似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