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生活的溫馨寧靜,如同暴風雨前短暫的平靜。張學峰深知,以“座山雕”馬三睚眥必報、陰狠毒辣的性格,在“價格絞殺”計劃慘敗、實力聲望雙雙受損後,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他就像一條被打傷了七寸的毒蛇,只會更加瘋狂,更加不擇手段。
果然,僅僅安穩了不到半個月,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便從地區傳了回來。
這天下午,劉小軍急匆匆地從縣城趕回,臉色凝重地找到正在參園指導栓子辨認土壤墒情的張學峰。
“社長,出事了!”劉小軍喘著氣,壓低聲音,“咱們發往省城的一批貨,在途經老鷹崖那段山路時,被人劫了!”
張學峰眼神驟然一冷,手中的小鋤頭頓在了半空:“具體甚麼情況?人怎麼樣?貨損失多少?”
“押車的是咱們公司的兩個老把式,還有富貴哥手下的一個隊員,人都被打傷了,好在沒性命之憂,但貨物……整整一車精選的皮張和藥材,全被搶走了!對方下手狠辣,明顯是衝著人來的,警告意味很濃!”劉小軍語氣沉重,“而且,對方放話說……說這只是個開始,讓咱們……讓咱們識相點,把省城的渠道和參園的份子交出來,否則,下次就沒這麼客氣了!”
“砰!”旁邊的栓子氣得一腳踢在田埂上,泥土飛濺,“肯定是馬三那個王八蛋乾的!”
張學峰緩緩直起身,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卻冰寒得嚇人。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冷靜地問道:“現場留下甚麼線索沒有?對方有多少人?用的甚麼傢伙?”
“根據受傷兄弟的描述,對方有七八個人,都蒙著面,手裡拿的是砍刀和棍棒,沒動槍。動作麻利,下手狠,像是老手。現場沒留下甚麼明顯線索,但……其中一個兄弟在搏鬥中,扯下了對方一小塊布條,看料子,不像是普通鄉下人穿的。”劉小軍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塊深藍色的、質地不錯的咔嘰布碎片。
張學峰接過布片,用手指捻了捻,眼神更加幽深。這種布料,在普通屯落很少見,更像是城裡或者地區那些有點身份的混混喜歡穿的。
“看來,馬三是狗急跳牆,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了。”張學峰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不敢明著來,就玩陰的。劫貨,傷人,恐嚇……他是想逼我低頭,或者逼我自亂陣腳。”
“社長,咱們怎麼辦?報警嗎?”劉小軍問道。
“報警?”張學峰冷笑一聲,“證據呢?一塊布片能說明甚麼?馬三在地區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沒有鐵證,報警最多抓幾個頂罪的小嘍囉,動不了他的根本。反而會打草驚蛇。”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是自己找死。對付這種地頭蛇,有時候,就得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
當天晚上,張家屯,張學峰家東屋。
煤油燈的光芒搖曳,映照著幾張嚴肅而堅定的面孔。張學峰、孫福貴、周建軍、劉小軍、陳石頭、王老大,以及眼神灼灼的栓子,核心成員盡數在此。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張學峰開門見山,語氣冷峻,“馬三已經亮出了刀子。這次是劫貨傷人,下次,就可能是放火燒參園,或者對咱們的家人下手。這個人,不能再留了。”
眾人神色一凜,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峰哥,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孫福貴第一個表態,拳頭攥得咯咯響,“這老小子,早就該收拾他了!”
“對!幹他孃的!”周建軍也甕聲甕氣地吼道。
劉小軍雖然性格更穩重,此刻也毫不猶豫:“社長,需要我做甚麼,儘管吩咐!”
陳石頭和王老大也重重點頭。
“好。”張學峰目光掃過眾人,“馬三不是喜歡玩陰的嗎?那咱們就陪他玩一把更大的!”
他壓低聲音,開始部署:“第一,小軍,你明天一早就去地區,想辦法摸清楚馬三平時活動的規律,尤其是他經常落腳的地方,以及身邊通常帶多少人。注意,要絕對小心,不要暴露。”
“明白!”
“第二,富貴,建軍,你們挑選幾個絕對可靠、身手好的兄弟,要嘴嚴、膽大、下手利落的。準備好傢伙,但先別動,等我命令。”
“是!”
“第三,石頭,家裡這邊,加強戒備,尤其是參園和倉庫,晚上多安排人守夜。王老大,你對地區熟,配合小軍,務必把馬三的底細摸透!”
“放心吧!”
“栓子,”張學峰最後看向躍躍欲試的栓子,“你跟著我。”
栓子用力點頭,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興奮和堅定。
計劃已定,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撒向地區。
接下來的幾天,表面風平浪靜。“興安公司”照常營業,彷彿劫貨事件並未發生。但暗地裡,劉小軍和王老大利用各種關係,已經將馬三的行蹤摸了個七七八八。
馬三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變得更加謹慎,深居簡出,身邊隨時跟著四五個貼身保鏢。但他畢竟在地區橫行慣了,不相信有人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加上他急於挽回損失,重新立威,有些必要的應酬和場面,他不得不露面。
機會,出現在五天後的一個晚上。劉小軍傳回確切訊息,馬三當晚會在他的一個相好家裡過夜,那地方不在他的老巢,守衛相對鬆懈,只帶了兩個貼身保鏢。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地區邊緣,一處相對僻靜的獨門小院外。幾條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聚集在牆角的陰影裡。正是張學峰、孫福貴、周建軍,以及另外三名精挑細選出來的狩獵隊好手,栓子也緊跟在一旁,手裡緊握著一把磨得雪亮的獵刀。
所有人都穿著深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的眼睛。
張學峰打了個手勢,孫福貴和周建軍如同靈貓般翻上牆頭,觀察片刻後,輕輕落下,從裡面開啟了院門。
院內靜悄悄的,只有正房還亮著微弱的燈光。
張學峰一馬當先,幾人魚貫而入,腳步輕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就在他們接近正房門口時,屋裡似乎傳來了馬三略帶醉意的笑罵聲和一個女人的嬌嗔。
突然,“吱呀”一聲,房門從裡面被推開,一個穿著短褂的彪形大漢揉著眼睛走了出來,似乎是起夜放水。他剛一出門,就撞上了門外如同雕塑般站立的幾條黑影!
大漢瞳孔驟縮,張嘴欲喊!
“唔!”
站在最前面的周建軍出手如電,一記手刀精準地砍在他的喉結上!大漢的聲音被硬生生掐斷,雙眼翻白,軟軟地癱倒在地。
但這細微的動靜,還是驚動了屋裡的人!
“誰?!”屋裡傳來馬三警惕的喝問,以及另一個保鏢拉槍栓的清脆聲響!
“動手!”張學峰低喝一聲,不再猶豫,猛地一腳踹開房門!
“砰!”
木屑飛濺!
屋內,馬三隻穿著睡衣,驚慌失措地從炕上坐起,手裡抓著一把枕頭下的手槍。他那個貼身保鏢反應極快,抬手就要射擊!
“嗖!”
一支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從張學峰身後射出,精準地釘穿了那保鏢持槍的手腕!是栓子!他手中的獵弩在近距離發揮了奇效!
“啊!”保鏢慘叫一聲,手槍掉落在地。
幾乎在弩箭射出的同時,張學峰如同獵豹般撲出,避開馬三胡亂射擊的子彈,瞬間欺近他身前,左手閃電般扣住他持槍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啊——!”馬三發出殺豬般的慘嚎,手槍脫手。
張學峰右手握著的、沒有開刃的厚重獵刀刀背,帶著惡風,狠狠砸在馬三的太陽穴上!
“砰!”
馬三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珠猛地凸出,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鮮血從太陽穴汩汩流出,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那個被弩箭射穿手腕的保鏢,也被孫福貴和周建軍迅速制服,打暈在地。炕上的女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用被子蒙著頭,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整個過程,從破門到結束,不超過一分鐘。乾淨利落,狠辣果決。
張學峰看都沒看地上馬三的屍體,彷彿只是碾死了一隻臭蟲。他掃了一眼嚇得癱軟的女人和昏迷的保鏢,對孫福貴低聲道:“處理乾淨,不要留下任何指向咱們的痕跡。”
“明白!”
幾人迅速行動,將現場佈置成黑吃火併的樣子,抹去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線索,然後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之中。
第二天,地區傳來驚天訊息:橫行地區多年的黑市頭子“座山雕”馬三,在其相好家中遭遇仇家尋仇,連同兩名保鏢悉數被殺!現場一片狼藉,據說是分贓不均引發的內訌火併……
訊息傳出,地區震動!與馬三有牽連的各路人馬頓時陷入混亂,樹倒猢猻散。以往被馬三壓制的勢力開始蠢蠢欲動,爭奪他留下的地盤和生意。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張學峰,此刻正安然地坐在家中,聽著劉小軍帶回的訊息,神色平靜地喝著徐愛芸泡的熱茶。
座山雕的末路,最終對決。
馬三為自己的貪婪、陰狠和錯誤判斷,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張學峰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清除了前進道路上最大的一塊絆腳石,也向所有潛在的敵人宣告——與他為敵者,唯有死路一條!
經此一役,“興安公司”在地區的最後一個實質性威脅被徹底剷除,張學峰的威名,真正達到了令人生畏的程度。通往商業帝國的道路,至此掃清了一大障礙。然而,他也知道,除掉一個馬三,並不意味著天下太平。更大的舞臺,更強大的對手,或許正在前方等待著他。